剑山剧烈地颤动起来!
随着剑尘大袖一挥,那句斩钉截铁的“做好准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这座沉寂了八千年的剑道圣地。
嗡!嗡!嗡!
无数柄插在山体之上的灵剑,无论品阶高低,无论是否已经灵性尽失,在这一刻,都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颜色各异的剑意,从那些古老的剑身之上冲天而起。
赤色如火,白色如霜,金色如日,黑色如渊……
成千上万道剑意,汇聚成一股浩瀚无匹的洪流,在剑山之巅盘旋,搅得风云变色,天地震荡。
那恐怖的威势,让一旁的姬何道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不得不运起全身灵力,才能勉强在这剑意风暴的边缘站稳脚跟。
“去!”
剑尘并指如剑,朝着山巅中央的陈凡遥遥一点。
那盘旋于天际的万千剑意,仿佛得到了君王的号令,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合鸣,随即,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星河,朝着盘膝而坐的陈凡,轰然灌下!
没有半分缓冲,没有丝毫留情。
在那剑意洪流触及身体的一瞬间,陈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不是单纯的切割之痛。
每一道剑意,都蕴含着其主人生前最纯粹的剑道意志。有的霸道,有的凌厉,有的阴柔,有的炽烈。
万千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同一时间,涌入他的经脉,冲刷他的骨骼,切割他的血肉,更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凌迟。
这是陈凡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被亿万柄无形的刀锋反复切割、刮削。
他体表那件银白法袍,在剑意洪流的冲击下,连一息都未能撑过,便化作了漫天飞絮。
紧接着,他那强横堪比法宝的肉身,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鲜血刚一渗出,便被狂暴的剑意瞬间蒸发。
陈凡牙关紧咬,嘴角都已渗出血来,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他想运转道始血莲的根基去修复伤势,却发现那股生生不息的血脉之力,在接触到剑意洪流的瞬间,同样被斩得七零八落。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的剑意,在这万千剑意的冲击下,也变得摇摇欲坠,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沉浮,唯有一点剑心,死守着灵台最后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不能抵抗。
师父说过,这是淬体,是“炼”,不是“斗”。
他必须放开心神,接纳这一切。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剧痛便放大了十倍不止!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更深的裂痕,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师父!”
姬何道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他能感觉到,师弟的气息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他快撑不住了!”姬何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等于是将整个天剑宗八千年的底蕴,尽数压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撑不住,也得撑。”
剑尘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风暴中心的陈凡,没有半分动摇。
“这是他唯一的路。”
“要么,于万剑之中涅槃,一步登天。”
“要么,神魂俱灭,化为这剑山的一部分。”
剑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姬何道的心上。
姬何道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劝阻的话。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陈凡的身体在剑意洪流中被不断摧残,皮肤寸寸开裂,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那种景象,惨烈到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宗主,都感到头皮发麻。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剑山之巅的剑意洪流,没有一刻停歇。
姬何道的心,也跟着悬了三天三夜。
他眼中的陈凡,早已不成人形,变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血人,气息更是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
有好几次,他都以为陈凡已经死了。
可偏偏,那微弱如萤火的生命之光,却始终顽强地燃烧着,从未熄灭。
而身为当事人的陈凡,早已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
他的意识,在无尽的痛苦中反复沉沦,又反复被那一点剑心唤醒。
碎裂,重组。
毁灭,新生。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万次。
他体内的道始血莲,也从最初的被动抵抗,到后来,竟开始主动地吸收那些被剑意碾碎的血肉残渣,将其重新炼化,修复着他的身体。
他的神魂,在万千剑意的反复冲刷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愈发凝练、通透,如同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铁,杂质尽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质。
终于,在第三天的黄昏。
当又一道凌厉的剑意,斩在他的神魂之上时。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如同隔靴搔痒般的奇异感觉。
陈凡那混沌了三天的意识,猛地一清。
他看到,那些曾经能将他轻易撕碎的狂暴剑意,此刻再落到他的身上,就像是温和的溪水流过顽石,只能带起一阵微不足道的涟漪。
不痛了。
非但不痛,反而有种莫名的舒爽。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已经在这三天三夜地狱般的淬炼中,彻底脱胎换骨,完全适应了这股剑意洪流的强度。
曾经的致命毒药,如今,已成了他的大补之物。
他甚至开始主动地去引导这些剑意,让它们冲刷自己体内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将那些残存的、最顽固的杂质,一一剔除。
随着身体和神魂的不断蜕变,陈凡感觉到,那道一直横亘在他面前,坚不可摧的化神壁垒,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它不再是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之墙。
而是一层薄薄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光膜,将他的世界,与另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就能捅破这层膜,看到一片全新的天地。
就差一点!
就差那临门一脚!
就在陈凡心神激荡之际,一直静立不动的剑尘,那双半阖的老眼,猛地睁开!
一道璀璨夺目的精光,从他眼中爆射而出!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陈凡身上那股即将破茧成蝶的气息!
“就是现在!”
剑尘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陈凡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服下丹药!”
“凝神!静气!”
“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