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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漫过高台，结界内的空气像是灌了铅水，变得沉重异常。
陈凡双脚钉在石板上，整个人往下一沉，脚踝陷进了青玉石半寸。
四周的光线被重叠的青色影迹扭曲，灵气被强行抽离，不再听从经脉的驱使，反而化作无数细密的重锤，隔着皮肉挤压骨骼。
这便是法修大能独有的化神法域。
雨惊鸿踏前半步，灰衣鼓荡，周身浮现出千百枚古老的符文印记，整片天地的五行法则，都在顺着他的呼吸缓缓重组。
“赵道友，化神修士相争，比的是谁能将天地化为己用。”
雨惊鸿双掌在胸前虚合，神情肃穆。
“失了道则呼应，任你剑气再盛，也不过是无根浮萍。”
陈凡握住剑柄的手指紧了紧，腕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突破化神满打满算才半月光景，这半个月大半时间还在赶路，体内元神虽然凝实，却还没来得及勾连周遭天地法则，去演化独属于自己的完整领域。
在这一方被他人彻底掌控的小天地里，每挪动一步，都要承受数倍于己身的重压。
吃大亏了。
陈凡脚掌发力，青衫下摆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缩，手腕翻转，长剑在身前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
锵！
剑鸣声沉闷短促。
一道半圆形的白色剑光贴着地面铺开，勉强撑开周遭三尺的压迫。
那是他刚刚摸索出的剑域雏形，范围小得可怜，边缘参差不齐，在浩瀚的青色法域冲击下摇摇欲坠，像狂风暴雨里的一盏油灯。
雨惊鸿眸子里闪过精光，抬手向下轻压。
“落。”
虚空震颤，青光深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五行神雷，色泽斑驳，裹着沉重法力呼啸砸落。
陈凡挥剑疾扫，剑锋迎向当先坠落的雷光。
砰！
剑锋与雷光硬碰，火花溅在防御阵法上。
陈凡只觉得手臂剧震，原本圆融的剑招变得滞涩迟钝，在对方的法域压制下，经脉中的灵力流转慢了整整三成，连出剑的角度都被空气中游离的法力生生偏折。
一击未平，第二道、第三道雷印已经接踵而至，将他整个人压制在方寸之间。
剑气被不断磨灭，陈凡被迫横剑防守，脚下连退五步，布鞋在石面上犁出两道泛白的沟壑。
台下的嘈杂声在这一刻降了下去。
数千名修士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那道在漫天青光中步步后退的青衫身影，连呼吸都变轻了。
“退了……赵玄策被压住了！”
一名昆河域的修士失声低呼
李修远额角渗出一层汗：“怎么会这样？刚才那一剑不是破得挺干脆么，怎么一眨眼就落了下风？”
“这不是招式的问题。”
站在最前面的柳乘风面色沉凝，语气干涩。
他先前就败在雨惊鸿这片法域之下，自然再清楚不过其中的凶险。
“赵道友太年轻了，他才刚入化神多久？连巩固境界的功夫都不够，哪来的时间去打磨自身修为，去开辟自己的域？”
柳乘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化神之争，争的就是各自形成的‘域’。”
“他连化神域都没能成型，等同于赤手空拳闯进别人的杀阵，此战……必败无疑了。”
这话没有遮掩，清晰落入四周人群耳中。
南宫琉璃双臂环抱，那张明艳的面庞上，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看着台上那道苦苦支应的单薄剑影，红唇抿了抿，轻轻吐出一口气。
太可惜了。
五年修到化神，这份资质简直惊世骇俗！
可修仙从来不只看资质，更看岁月积累的底蕴与杀伐手段。
没有域，就等于少了一只臂膀。
然而在这份替东大陆天骄惋惜的情绪底下，南宫琉璃心底却悄然掠过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
若是赵玄策当真一路横推，连仙盟世家的雨惊鸿都给踩下去，那这东大陆这一届的万仙争流，可就更凶险了。
少了一个不可逾越的竞争对手，万仙争流的席位，她的赢面又大了三分。
不止是她。
狂斧门的少主擦了把脸上的汗渍，嘴角隐秘地扯了扯。
百花谷那个面色阴柔的青年，更是把玩着袖中的毒针，低头垂下眼帘，掩住眸子里那一抹庆幸。
谁都不希望头顶上，突然压下来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大哥哥不会输的！”
台下，白芊芊双手攥着陈凡留下的茶杯，小脸紧绷，碧绿的眸子狠狠瞪着旁边几个窃窃私语的修士，尖尖的狐耳竖得笔直。
没人理会小姑娘的叫喊。
台上，雨惊鸿的攻势愈发凌厉。
这位灰衣少年虽然走的是法修路子，但因为兼修了血修之法，肉身体魄远超寻常法修，举手投足间气血滚烫，引动万千法术轰击，几乎不给陈凡半点喘息的余地。
“赵道友，你若只有这半成剑域，还是早些认输为好。”
雨惊鸿步步紧逼，十指翻飞，结出九道青木锁链，自四面虚空中穿透而出，直锁陈凡周身大穴。
锁链尚未近身，那股冻结灵力的阴冷气息已经扑面而来。
陈凡身上的青衫被气流划破了数道细小的口子，额前碎发飞扬。
但他那双眸子，却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落入下风是真的。
周身迟滞是真的。
可那又如何？
陈凡识海之中，《仙法》默默运转着。
这部由上古遗存独创的功法，同时也是赵玄策能够从一介废材逆袭天人的依仗，极其的不凡！
一瞬间，他从雨惊鸿的法域中汲取，获得了无数的道则感悟。
这些感悟，化作他的养料，迅速填充到他的剑域雏形当中！
陈凡持剑的右手腕骨一抖，长剑发出凄厉的长啸。
他不再试图向外撑开那微弱的剑域雏形，反而心念倒转，将那方圆三尺的剑意，尽数收敛回剑锋之内。
嗡！
青色法域中，所有的挤压与锁链在靠近陈凡半尺的刹那，突然被一股由内而外的纯粹杀伐之气崩得粉碎。
雨惊鸿眼神变了。
他感觉自己那张铺展得极为顺畅的法域大网，像是突然兜住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玄铁！
陈凡踩着破碎的青玉石板，迎着漫天雷火，踏出了反击的第一步。
剑锋斜挑，直指雨惊鸿咽喉。
剑域，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