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玄鼎城中,一处占地极广、琼楼玉宇的奢华宫殿内,气氛却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这里是仙盟莫家在东大陆的临时驻地。
大殿之内,地面铺着整块的暖玉,雕刻着聚灵阵纹,殿柱上镶嵌的夜明珠,将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一个身着九环拱月白袍的年轻人,正斜倚在主位的兽皮大椅上,单手撑着下巴,听着下方一名黑衣手下的汇报。
正是莫三公子,莫道流。
当听到“赵玄策,对战,莫均尘”这几个字时,他那张向来挂着倨傲与散漫的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说什么?”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那名负责汇报的手下,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声音发颤地又重复了一遍:“回……回禀三公子,抽签结果,赵玄策的对手是……是均尘大人。”
咔嚓!
莫道流手中那只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酒杯,应声而碎。
冰冷的玉髓灵酿混着碎玉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瑟瑟发抖的手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直射向站在一旁,身形如山岳般沉稳的黑袍中年人。
“莫叔。”
莫道流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记得,我让你安排的,是我亲自上场。”
此人毁他魂药,坏他大计,这等奇耻大辱,他要亲手,一点一点地,将对方的骨头捏碎,神魂碾灭,方能解恨。
他盯着莫问,眼底泛起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
“莫天衡那个废物,在断墟域让他看一株药都看不住,留着那只虫子活到了今天,已经是我的仁慈。”
“现在,你连让我亲手碾死他的机会,都要剥夺?”
面对莫道流的质问,身为渡劫强者的莫问,脸上却没有半分惶恐。
他对着莫道流,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沉稳得不容置喙。
“公子。”莫问沉声道,“万仙争流,关乎您能否顺利晋级,这才是重中之重。”
“您的身份何等尊贵,为了一只东大陆的蝼蚁,亲自下场,冒任何一丝风险,都不值得。”
他抬起眼,那双不带情感的眸子,看向莫道流。
“至于赵玄策这种小人物,既然碍了公子的眼,那便扫清就是。这种粗活,不必脏了您的手。”
莫问的声音顿了顿,侧过身,看向身后那道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身影。
“让均尘替公子扫清这块绊脚石,即可。”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
他同样穿着莫家的黑袍,但袍子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袖口处,用银线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尘”字。
青年一步步走到殿前,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对着莫道流恭敬行礼。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像一柄常年打磨的兵器。
“公子放心。”
莫均尘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寻常修士的灵光,只有一片纯粹的、为杀伐而生的死寂。
“属下,必斩杀赵玄策于台上!”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金石般的坚硬。
莫道流心中的不悦,并未因这番话而消散多少。
在他看来,自己的猎物,就该由自己亲手狩猎。
让别人代劳,总归是少了几分享受过程的快感。
但莫叔的话,他也不好当众驳斥。
他将目光从莫问身上移开,落在了跪在地上的莫均尘身上,眼神挑剔而审视。
“那个赵玄策,不是寻常的虫子。”
莫道流冷哼一声,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如今,已经成长到能够跟雨家的雨惊鸿正面抗衡的地步。”
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光在半空中化作一幅流动的光影,正是陈凡与雨惊鸿在天悦楼交手时的留影。
“你,切勿轻敌。”
莫均尘抬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幅留影,看着画面中那道青衫身影,如何临战开域,如何一剑破万法。
直到画面结束,他眼中的死寂,才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一战,属下已经看过。”
莫均尘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没有半分轻视。
“雨惊鸿藏了至少三成实力,他若出全力,赵玄策未必能胜他。”
“但……”他话锋一转,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战意。
“那赵玄策,也的确有点东西。临战悟道,剑域初成,这份天资和心性,放在中心大陆,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天骄了。”
“属下不会轻敌,定会全力出手,将他的头颅,带回来献给公子。”
听到这番话,莫道流脸上的不快,才终于散去了几分。
莫均尘是他手下最锋利的刀,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赵玄策,便绝无生还的可能。
“好。”莫道流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那就交给你了。记住,我不要他死得太痛快。”
“属下,明白。”
莫均尘再次行礼,随后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殿堂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客栈。
距离万仙争流开启,还有三天时间。
陈凡看向身旁那道始终沉默不语的红色身影,轻声开口。
“看来,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
秦九歌清冷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座小院里,没有再多言语。
她抽中的,同样是仙盟世家的嫡系。
这一战,对她而言,同样不容有失。
陈凡没有再打扰她,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嘈杂。
他走到床榻边,盘膝坐下。
识海之中,那方刚刚开辟的剑域,在元神的牵引下,缓缓流转。
一缕缕锋锐无匹的剑意,自他周身窍穴弥漫而出,将房间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与雨惊鸿一战,让他剑域初成。
但这,还远远不够。
莫家的护道人,肯定不是善茬。
对上这种敌人,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他需要在这短短的七天之内,将这方初生的剑域,打磨得更加凝实,更加圆融。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柄陪伴他一路走来的长剑,横于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