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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陈凡便抵达了信号发出的地点。
那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废墟，中央是一座已经坍塌大半的殿宇。
此刻，殿宇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十几名修士。
天空那朵火焰莲花正在缓缓消散。
所有人都站得很远，围成一个松散的圈，气氛压抑而紧张。
圈子的中央，一名身穿蓝色武袍的青年半跪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迹，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名衣着华丽的锦袍青年。
那青年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神情倨傲，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地上的伤者。
陈凡收敛气息，落在外围一根断裂的石柱后，没有立刻现身。
他看到，在场的十几名修士，服饰各异，显然都和自己一样，是看到信号赶来支援的东大陆天骄。
但他们只是围着，没人敢上前。
“怎么？都哑巴了？”
锦袍青年用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目光轻蔑地扫过周围那一张张敢怒不敢言的脸。
“南宫琉璃那个女人，倒是会收买人心。一个信号，就叫来这么多给她卖命的蠢货。”
他嗤笑一声，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名蓝袍青年。
“不过，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锦袍青年收起折扇，指着周围的人，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今天你们谁敢多管闲事，我云丞合记下你们的脸。等出了秘境，有的是办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云丞合。
仙盟云家的人。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一些原本还攥着拳头，面露不忿的修士，此刻也都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眼神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
“太嚣张了……这帮仙盟的人，真不把我们当人看。”
“嘘，小声点！那是云家的人，云澜的堂弟，化神初期的修为，我们惹不起。”
“可那兄弟快不行了，我们就这么看着？大家可都是答应了南宫琉璃的提议的。”
“答应了又如何，那不是说说而已吗？”
压抑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悄悄蔓延。
陈凡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了一眼那名叫云丞合的青年，化神初期的修为，气息虚浮，显然也是靠丹药堆上来的。
而被他打伤的蓝袍青年，不过半步化神，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
以强凌弱，还搬出家族背景威胁众人。
仙盟世家这副嘴脸，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就在这时，云丞合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举起手中的白玉折扇，扇骨之上，灵光流转，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既然没人敢出头，那本公子就先送他上路。”
云丞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也好让你们知道，违逆我仙盟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便要动手。
周围的东大陆修士，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则暗自叹息。
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青色的身影，从石柱后缓缓走出，不急不缓地，穿过噤若寒蝉的人群，走进了圈子中央。
陈凡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是赵玄策！”
“他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云丞合正要落下的折扇，也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张平静得不起波澜的脸，脸上的倨傲与狠厉，瞬间凝固，转而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丞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前些天李无痕被一剑形神俱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赵……赵道友。”
云丞合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手里的折扇也悄悄收了回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凡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地上那名蓝袍青年的身上，对方胸口的衣衫已经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周围，还有一股阴寒的灵力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陈凡收回视线，扫过云丞合，又扫过他身后那两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仙盟修士。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云丞合的脸上。
那眼神很平淡，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云丞合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就会被撕成碎片。
“这……这是个误会！”
云丞合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辩解道，“我与这位道友，只是……只是正常的切磋，失手重了些。”
这番话，听得周围的东大陆修士一阵反胃。
刚才还叫嚣着要送人上路，现在看到硬茬子，就立刻改口说是切磋。
仙盟世家的脸，都被这几个人丢尽了。
陈凡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滑稽模样，连话都懒得再说。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着云丞合，嘴唇轻启。
“滚。”
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云丞合的脸上。
云丞合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都涌了上来，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为仙盟云家的嫡系子弟，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羞辱。
一股暴怒冲上头顶，他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发作。
但当他触及到陈凡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那股怒火，又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了李无痕的下场。
他想起了莫均尘的下场。
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敢杀人的。
规矩、背景、家族……这些东西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面子和命，哪个更重要？
云丞合不是傻子。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都咬出了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场中这诡异的对峙。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
云丞合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紧绷的身体，颓然松垮下来。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陈凡，那眼神，仿佛要将陈凡生吞活剥。
但他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我走！”
云丞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猛地一甩袖袍，甚至不敢再看陈凡一眼，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遁去。
一场足以引发流血冲突的对峙，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直到云丞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
周围那群东大陆的天骄们，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走了……就这么走了？”
“一个‘滚’字，就把仙盟云家的人吓跑了？”
“太霸气了！这才是我们东大陆修士该有的风骨！”
他们看向陈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斩杀李无痕，是让人敬畏他的实力。
那么今天，兵不血刃地逼退云丞合，则是让人彻底折服于他的威势。
那名受伤的蓝袍青年，在同伴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陈凡面前，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赵道友救命之恩！在下苍澜域，风行门弟子，林萧风。此恩，林某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陈凡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举手之劳。”
林萧再次道谢。
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了几人，都是之前看到信号赶来的天骄。
他们对着陈凡拱了拱手，神情都带着几分敬佩。
“赵道友，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是啊，若非你及时赶到，林兄怕是凶多吉少，我们这些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南宫仙子的提议果然没错，我们东大陆的修士，就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陈凡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若是他没听见刚刚那些议论声，他还真信了这些人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