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陈峰又报：
“省纪委来电话了，说已经收到材料，正在开会研究。”
“考察组那边，确认材料已经送到。”
“南方传媒公司说，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五千万，还在涨。”
“好。”我说，“继续盯。”
中午十二点，白晓洁发来微信：
“省委组织部刚刚通知，撤销对赵建设的任职考察。他的市长，没戏了。”
我回：“你舅舅什么反应？”
“他很高兴，说想见见你。”
“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东山宾馆。我陪你一起去。”
“好。”
下午两点五十，东山宾馆。
这地方我以前听说过，但没来过——市委的接待宾馆，不对外，藏在市郊的一片树林里。
白晓洁在门口等我。
她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扎起来，干练又漂亮
“刘总，这边。”她领我进去。
宾馆很安静，装修是老派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山水画。
工作人员走路都轻手轻脚。
三楼，最里面的套间。
白晓洁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
四十八九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
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戴金丝眼镜，儒雅中带着威严。
郑志刚。
洛城常务副市长，白晓洁的舅舅。
“郑市长，这位是刘顶峰刘总。”白晓洁介绍。
郑志刚伸出手：“刘总，久仰。”
我握上去：“郑市长，幸会。”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
握了很久才松开。
“坐。”他示意沙发，“晓洁，泡茶。”
白晓洁去泡茶。
我和郑志刚对面坐下。
“刘总，这次的事情，晓洁都跟我说了。”
郑志刚开门见山，“材料很扎实，视频也很……震撼。”
“应该做的。”我说。
“不是应该。”郑志刚摇头，“很多人有材料，但不敢拿出来。你敢，这份胆识，我佩服。”
我没接话，等他继续说。
“酒吧的事情，我听说了。”
他说，“老城分局跨区执法，手续不全，我已经让市局过问。很快会有结果。”
“谢谢郑市长。”
“不用谢。”郑志刚笑了，“对外来的投资商，我们必须做好服务工作，现在中央提出抓好夜经济，我看狮子酒吧就是洛城夜经济的代表。”
“……我们还是要解放思想，不能做老古董啊。现在市委提出我们要建设青年友好型城市，没有夜生活，何来青年友好呢。”
“我们要为狮子酒吧这样好企业保驾护航做好我们应该做的工作。还要安排文旅部门给我们对接，要安排一部分文旅资金补助。”
还是领导高屋建瓴啊。
“狮子酒吧是洛城夜经济的代表，我们要支持。等事情查清楚，尽快开业。到时候，我也去捧捧场。”
“欢迎之至。”
白晓洁端茶过来。
郑志刚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刘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郑市长的意思是？”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他缓缓说，“毛主席的诗，你应该听过。”
我听懂了。
赵建设还没死透。
市长当不成了，但副市长还在。
只要他还在位，就有反扑的可能。
现在是要给他送进去。
“我明白。”我说，“为了我自己，也不能让他活。”
郑志刚笑了，很满意我的表态。
笑得很深。
“刘总通透。”他说，“需要什么支持，可以让晓洁转达。”
“谢谢郑市长。”
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酒吧后续的发展，还有洛城夜经济的规划。
郑志刚确实有水平，思路清晰，眼光长远。
难怪能爬到常务副市长。
临走时，我拿出两饼茶。
“郑市长，这是我们公司的产品，六堡茶。您尝尝。”
郑志刚接过，看了看包装。
“松风煮月……这字，是邱老题的？”
“是。”我说，“邱老对洛城很关心。”
郑志刚眼睛一亮：“邱老身体还好吧？我们一直想请他来洛城看看，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邱老身体硬朗。”我说，“如果郑市长有兴趣，我可以帮忙联系。”
“那太好了。”郑志刚握住我的手，“刘总，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有些洛城的情况，你也可以跟邱老汇报一下。”
这次握手，更用力了。
从东山宾馆出来，白晓洁开车送我。
车上，她很兴奋。
“刘总，我舅舅很少这么夸人。”她说，“他说你有胆识，有手段，是干大事的人。”
“你舅舅过奖了。”我说。
“不是过奖。”白晓洁看我一眼，“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说话。
车开到一半，她忽然问：“刘总，你和邱老……关系很好？”
“还行。”我说。
白晓洁也没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刘总，这次……谢谢你。”
“又谢？”
“这次是真心的。”她声音很轻，“不光是为我舅舅，也是为……为那些女孩。赵建设祸害了那么多人，早该倒了。”
白晓洁说，“我舅舅说得对，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
“我知道。”我说。“那省纪委什么时间会进驻？”
“现在正在走流程，估计明天就会到洛城。”
车到茶馆门口。
白晓洁停下车，没急着开锁。
“刘总，”她转头看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她眼睛很亮，“为了酒吧？为了报仇？还是……”
“为了活着。”我打断她，“为了让我和我的人，能好好活着。”
她愣了下。
然后笑了。
“这个答案，我喜欢。”
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谢礼。”她脸红红的，“下次……换正式的。”
说完，她推我下车：“快走快走，我还要回局里。”
我站在路边，看着她车开走。
脸上还留着她的温度。
这姑娘……
越来越大胆了。
我转身进茶馆。
心里清楚——
赵建设的事，还没完。
郑志刚的橄榄枝，接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