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就是这部权力机器最直观的说明书。
车子过了王府井路口,林薇熟练地右转,然后在公安部东侧的一个路口调了个头,又过了一个长长的红绿灯驶过长安街,进入王府井大街,驶入右侧一个下沉式车道。
车子滑入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很大,指示清晰,灯光柔和。
林薇显然对这里很熟,没有犹豫,直接开向负四层一个靠近电梯间的VIP停车区。
“我们到了,刘总。”林薇说。
车道上方,是巨大的建筑群——“东方广场”。
东方广场,是李嘉诚九十年代在北京的大手笔。
从1993年拿地开始,用了10几年时间,项目才得以最终完成。
整个建筑群占地十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八十万平米。
包括写字楼、酒店、商场、公寓,还有我今天入住的东方君悦酒店。
当时号称亚洲最大的商业建筑群之一。
电梯直达酒店大堂。
整个过程无需经过室外,私密性极佳。
大堂挑高很高,设计是现代中式风格,大量运用石材、深色木材和金属,气氛沉稳而奢华。
办理入住的前台效率很高,林薇提前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
“刘总,房间安排在行政层,朝南,正对着长安街。”
电梯停在行政层。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是套房,客厅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线条干净利落,用料考究。
巨大的落地窗外,果然车来车往中华第一街--长安街。
这里离协和医院只有几百米,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林薇安排在这里,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要彰显实力和格调(东方君悦),又要绝对方便(紧邻协和),还要兼顾私密和安全(独立的行政楼层,卓越的隔音)。
“林薇,辛苦了。”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
这一路,从接站到入住,路线、时间、酒店选择,都安排得非常到位。
西站出来走西二环上长安街,是最快也是最显气派的路线。
住在这里,既方便我办事,生活也方便,估计是提前踩过点,一路这么顺畅。
林薇正在帮我烧水泡茶,闻言转过身,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被识破的、略带腼腆的笑意。
“刘总您明察。我昨天下午自己开车走了一遍,计算了不同时段的路况。酒店也提前来看过房间,确认了景观和安静程度。接站的停车场位置,也是提前选好、记牢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认真:“我觉得,作为您的法律顾问,我把事情想在您前面,是基本的职业操守。不能让您到了北京,还因为路线不熟、酒店不适这种小事费心。您的精力,应该用在更大的事情上。”
我点点头,心里很满意。
很多人喜欢批判什么“人情世故”、“眼力见”是一种落后的文化,其实真正的 professionalism(职业素养),就体现在这些最具体、最琐碎的细节里。
全世界都一样。
一个能把接站、路线、住宿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的人,她在处理法律文件、商务谈判、复杂人际关系时,也一定不会差。
这不仅仅是细心,这是一种强大的、将目标分解为可执行步骤并确保每个环节都精准到位的系统能力。
林薇有这种能力。
简单洗漱后,我们下楼到酒店的“长安壹号”中餐厅用午餐。
餐厅设计很有特色,开放式厨房,可以看到厨师在巨大的烤鸭炉前忙碌。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林薇点的都是精致的家常菜。
一份麻酱菠菜,一道惊艳的凉菜,秘制麻酱汁中加入了芥末油,口感醇厚又带有窜辣的层次感。
一份宫保虾球,大颗的虾仁外酥里嫩,裹着经典的宫保汁,酸甜微辣;
一份鹅肝烧饼,是一道将法式奢华与中式传统精妙嫁接的创意菜。
一个掌心大小的中式芝麻烧饼,烤得金黄酥松,与一块厚切、表面煎得焦糖色、内里如奶油般粉嫩的高级鹅肝并置。
配以中式腌菜或西式红酒汁点缀。这种“土洋结合”的视觉冲击力很强。
再加一个松茸鸡汤,汤色清亮,鲜香醇厚。
菜的味道都很正宗,能吃到食材的本味和厨师的功底。
一份老北京炸酱面,服务员当面将七八样丰富的菜码和喷香的炸酱拌入筋道的手擀面中,仪式感十足
在这种地方吃饭,“简单”不是凑合,而是懂得在恰当的场合做恰当的选择——
中午便餐,无需奢华铺张,但品质必须在线。
吃饭时,林薇开始汇报正事。
“金白青先生的妻子第一阶段的治疗效果非常好,超出医生预期。”
林薇低声说,筷子优雅地夹起一颗虾球。
“主要是靶向药物和免疫治疗联合方案,副作用控制得很好,病人精神、食欲都恢复得很快。主治医生很乐观。”
“钱够吗?”我问。
“韩红基金会那边的匿名拨款很及时,目前完全足够,还有盈余。”
林薇说,“所有手续都做得很干净,医院方面只知道是基金会定向救助,不知道具体捐助人。金工到现在都以为是奇迹,或者……”
她看了我一眼,“以为是我个人动用了很大关系帮他。他对我,现在是感激涕零。”
“嗯。”我点点头,喝了口汤。
金白青这个人,技术顶尖,品行刚直。
对这样的人,用钱砸是没用的,他甚至会觉得是侮辱。
只能用“情义”和“道理”去打动。
在他妻子身患绝症、走投无路的时候,以匿名的方式雪中送炭,这份恩情,比直接给他一百万都重。
这步棋,看来是下对了。
“金工他们住在哪儿?”我问。
林薇苦笑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我本来想安排他们也住在这里,或者至少是旁边的国际饭店,方便照顾。但金工坚决推掉了,死活不肯。他在协和医院东门对面的一条小胡同里,找了个家庭旅馆,一个很小的单间,一天八十块钱,公共卫生间。”
她模仿着金白青那耿直甚至有点倔强的语气。
“‘林律师,您和基金会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了,这钱得花在刀刃上!我老婆治病是刀刃,我睡哪儿都一样,有个地方躺就行,踏实!’”
我笑了笑,没说话。这就是金白青。
一个守着金饭碗(地质专业知识)却甘于清贫、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工作和家人身上的老派知识分子。
这种人在今天这个时代,几乎成了“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