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开始一一介绍。
“这位是最高检的邱主任。”
他指着一位五十岁上下、方脸浓眉的男人。
邱主任穿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着。
他和我握手,手劲很重。
眼睛看人时有种习惯性的锐利,但此刻带着点笑意:“刘总,幸会。”
“邱主任,久仰。”我双手握回去,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这位是最高法的白厅长。”
周教授指向另一位气质更儒雅些的中年人。
白厅长戴金丝眼镜,握手力道适中,笑容温和:“听周教授提过你,年轻有为。”
“白厅长过奖。”
“西南政法大学的李校长,老家贵州,真正的酱酒专家。”
周教授笑着拍一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肩膀。
李校长个子不高,但精气神很足,他盯着那瓶双龙茅台,眼睛发亮,还没握手就先问:“刘总,这酒……真是2012年灌的?”
“瓶底有刻字,李校长可以看看。”我侧身示意。
他果然弯腰仔细去看瓶底,嘴里啧啧有声:“003号……存世量极少啊。这酒质,2012年用的是90年代的老基酒吧?你看这颜色——”
他直起身,对周围人说,“这种琥珀色,没二十年出不来。茅台厂2012年搞这批纪念酒,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李校长是行家。”我适时捧了一句。
“行家谈不上,就是喝得多,见得多了。”
他这才和我握手,力道热情,“我老家贵州的,对茅台总有点特殊感情。刘总,今晚有口福了!”
另外几位,法制日报的魏社长、某部委的司长、两位知名律所的创始人,周教授都简单介绍了。
我一一致意,话都不多,无非是“幸会”“过奖”“以后多指教”。
焦莉莉一直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
我与人握手时,她微微侧身,既不影响我,又能让对面的人看见她——
一个得体、漂亮、举止有度的女伴,本身也是身份的一种无声注解。
林薇已经去忙主持的事,但隔着人群,我能看见她偶尔投来的目光。
她在确认一切是否顺利。
介绍完毕,周教授拉着我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时又有新客人到,周教授要去招呼。
我立刻说:“教授您忙,我随便转转。”
“别转远了,等会坐我旁边!”
他指了指主桌,“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这太不合适了,我坐旁边桌就……”
“什么不合适!我说合适就合适!”
他佯装生气,拍拍我肩膀,转身去迎客了。
我松了口气,给焦莉莉使了个眼色,两人退出人群中心。
“出去透口气。”我说。
焦莉莉点头,随我走出宴会厅,穿过中庭来到园中的花园。
这里设计巧妙,玻璃穹顶下是一个小型园林。
一池碧水,几尾锦鲤缓缓游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旁,一株老紫藤盘绕而上,四月正是花期,淡紫色的花穗垂落,香气幽微。
几张藤椅散置,此刻空无一人。
我点了支烟。
焦莉莉站我对面,也轻轻舒了口气。
“紧张了?”我问。
“有点。”她坦白。
“都是人,没什么不同。”我吐了口烟圈,“看出什么了?”
她沉吟几秒,低声说:“主桌除了刚才介绍的,还有两位没怎么说话的。一位年纪大些,坐在周教授左手边,气质很稳,像是退下来的老领导。另一位年轻些,三十多岁,但坐的位置很靠中间,可能是哪位领导的秘书,或者本身就是低调的实权派。”
我点头。观察力不错。
“还有,”她继续道,“那边第三桌,穿浅灰色西装、一直在看手机的那个年轻人,是‘鑫隆地产’的少东家。他父亲去年想请周教授做独立董事,被婉拒了。他今天来,估计是代父亲出面,维持关系。”
“知道他父亲为什么被拒吗?”
“听谭总提过一嘴,”焦莉莉声音更低了,“周教授嫌他们家项目在拆迁上手脚不干净,涉及几起没曝光的纠纷。”
我弹了弹烟灰。
正说着,林薇从中庭另一侧的门匆匆走来。
她看见我们,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走过来。
“刘总,焦小姐。”她语速稍快,“教授让我来看看你们……顺便问问,等会儿敬酒环节,刘总需不需要我帮忙介绍一下在座几位更重要的嘉宾?有些领导,教授不方便一一细说背景,但我比较熟。”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她可以给我提供更深入的“情报支持”。
焦莉莉没说话,只是看向我。
“不用。”我摇头,“今天是教授生日,我是来祝寿的,不是来拓展业务的。认识一下,混个脸熟就够了。说多错多。”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明白了。那……等会儿宴席开始,我会和师妹主持。您的座位在主桌,教授右手边第二位。焦小姐的位置在旁边第三桌,和我一桌,方便照应。”
“好。”我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石制烟灰缸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林薇又看了焦莉莉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等她走远,焦莉莉才轻声说:“林律师……很用心。”
“她是周教授的门生,这是她的主场,也是她的责任。”
我淡淡道,“我们做好客人的本分就行。”
花园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池的潺潺流水声。
紫藤花的香气混着烟草味,有种奇特的安宁。
“时间差不多了。”我说,“回去吧。”
回到宴会厅,大部分客人已经落座。
主桌在最前方,正对展示台和临时搭起的小舞台。
桌上铺着深红色桌布,金色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每个座位前都有烫金的名牌。
我的名牌在周教授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第一个位置是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戴一副细边眼镜,穿着暗红色缎面旗袍,气质雍容——是周教授的夫人。
周教授坐在正中,他左手边依次是邱主任、白厅长、那位气质沉稳的老者、李副校长等人。
我的位置,紧挨着周夫人。
这个安排,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