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老。”郑市长上前,俯下身子伸出双手。
“志刚、小刘你们来啦。”
邱老放下文件,没有起身,伸出手和郑志刚热情握手,“你们都忙,来看我老头子干啥啊。你父亲身体还好?”
“托您的福,还好。”
郑市长的父亲是邱老的老部下,他们之间的缘分,因为我又重新续上了。
邱老指着后面的林薇和焦莉莉,“这两个姑娘是?”
我赶紧介绍,“邱老,这是我的同事。”
林薇、焦莉莉赶紧躬身点头示意。
邱老指着邱主任说,“这是我们家老三,你们也认识一下。”
原来邱主任是邱老的三儿子。
那今天这个场合儿子在,一定是邱老的安排。
他主动过来和郑市长握手。
又过来和我握手,握手的力度很大,左手还在我手背上拍了拍。
这就比郑市长更加亲近了一步。
邱主任二代出身,目高于顶。
自己现在是高检打黑办主任,手握重权,一般人难入他的法眼。
郑市长从李秘书手里接过礼盒,“邱老,知道您喜欢牡丹,特意带了套牡丹瓷。牡丹花开得艳,可惜花期短,看个新鲜。”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尊牡丹花造型的瓷器,花瓣层叠舒展,釉色鲜艳欲滴。
邱老接过来,捧在手里端详了几秒,笑了:“洛城牡丹,四月开,五月谢,一年就热闹那么二十天,这可好了,可以天天看。”
郑市长专门介绍这个牡丹瓷是专门给邱老定制的。
在瓷上有烧制的一行小字,‘祝邱老福寿绵延’。
给这个层次的领导送礼品,要的是态度,送的是心意。
看来郑市长也用心了,专门找大师定做的牡丹瓷,这个意义就不同了。
邱老说:“小郑啊,你用心了。”
他把瓷器递给陈秘书,“摆到我书桌上吧。”
“小刘啊,你得常来看我啊,我这老头子可活不了那么长时间啊。”
邱老点名我了,这是多大的面子,这是师父给我留下的福根啊。
我上前半步,送上两个礼盒:“邱老,这是您题字的六堡茶,我带了几饼新茶过来,请您尝尝。”
我打开两个茶盒。
里面是六饼茶,棉纸上印着邱老的题字“知白守静”,另一盒棉纸上印着“松风煮月”,都是上次来邱老给我的题字。
他拿起一饼看了看,又闻了闻,点头:“茶不错,我老了脾胃不好,喝点六堡茶好。就是这字写得一般,你还印上去,不怕卖不出去?”
我笑着说,“邱老,我是沾您光了,这茶叶现在卖的很好。”
邱老摆摆手,“那就好,那就好。知白守静,是道家精髓。知白,是明白世事;守静,是守住本心。你师父一辈子,就做到了这四个字,你也要做好啊。”
“我一定会铭记邱老的教诲。”
我边说着从焦莉莉手里拿过来一个木盒。
“这是我自己做的混元养气丸,按照师父教的古方配的,药材都是师兄弟在终南山采的野生药材。”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二十颗蜡封的药丸,每颗龙眼大小,透着淡淡的药香。
“这个好啊,我这老头子吃了他几十年,归元道长是救我命的人啊。”
邱老点点头,把木盒也递给陈秘书:“小刘,你有心了,你们坐、坐。”
郑市长也有些惊讶,仔细听着邱老的话,也多少知道了我和邱老的渊源。
大家落座。
服务员端上茶,是顶级的西湖龙井,茶叶在玻璃杯里根根竖立,茶汤清绿透亮。
谈话很轻松。
郑市长汇报洛城最近的工作——新区规划进展到什么程度,招商引资签了多少项目,财政收入增长了多少。他说的都是公开信息,但说得很有技巧:成绩提七分,困难提三分,既显实干又不诉苦。
邱老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问一句,都是关键处。
郑市长汇报完,看着邱老,“邱老,请您指示。”
邱老摆摆手,“我这老头子都退了,就别给你们瞎指挥了。”
“不过现在要摆脱多卖几块地、多盖几座楼这种落后的政绩观。洛城历史文化悠久,搞文旅很重要,老百姓也要吃饭。但是真要搞出名堂,还是要在先进制造业上下功夫,洛城工业底子好,要把传统制造业都插上人工智能技术的翅膀,重新做一遍,这才是大文章啊。”
邱老尽管年龄大了,但是思想可不落后,郑市长也一脸肃穆。
“邓公说得好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要抓住关键人才、关键技术,做出革命性的突破。不要撒胡椒面,瞎糊弄,没有前途。一个市里的领导,很容易陷入日常繁杂事务中,要跳出来,做出关键的战略思考。”
郑市长接过秘书手中笔记本,开始自己认真的记录。
“你当了市长,站位要高,要站在省里甚至全国的高度去思考问题。不能满足迎来送往、蜻蜓点水式的工作,这种驴粪蛋表面光的干部既害自己、又害百姓啊。”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志刚,你还年轻,应该做出更大的成绩啊。”
邱老的话,看似像说家常,却直指事物本质。
这里面有对郑市长的思路的批评,也有对一个后辈年轻的政治家的期许。
郑志刚听完后对微笑看着他的邱老,也面露惭色。
“邱老,看来我们还是占位太低了,回去我跟姜书记汇报您的指示,按照您的思路重新调整我们的发展思路。”
邱老摆摆手,“我只是退休的老头子,只是一点建议,不用这么严肃。你们更熟悉洛城的情况,还要按你们的思路来。”
我回头看着林薇、焦莉莉,这二位看待邱老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不是简单的附和和尊重,而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邱老腿脚不好,现在很少参加公务活动了,但对于时局和科技发展依然保持着高度的敏感。
谈了大概四十分钟,邱老抬手看了眼手表。
很老式的上海牌机械表,表盘已经泛黄。
陈秘书立刻起身:“邱老,您该休息了。”
大家跟着站起来。
邱老握着郑市长的手:“回去跟你父亲说,有空来北京,我们这些老家伙,见一面少一面了。”
“一定带到。”郑市长说。
邱老对着我说,“小刘啊,没事多来看看我啊。让老三去送送你们。”
邱老这句话是对我莫大的支持和肯定。
邱主任和陈秘书下楼送我们到门口。
临别时,他和郑市长握手,并且留了联系方式。
然后转向我,手伸过来,“刘总,常联系啊。”
我们的手再次握住。
这次,他看着我的眼睛,终于少见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