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坐上回洛城的高铁。
商务座车厢很安静,窗外华北平原飞速后退。
冬小麦刚返青,绿得发黑,像铺了一地的墨玉。
刚坐稳,手机就震了。
来电显示:郑志刚。
我接起来,“郑市长。”
“顶峰,”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半拍——这是上心的标志,“你安排一下,我要见金白青,越快越好。”
我就知道,3000亿那个数字,换了谁都睡不着,市长也不例外。
“明天上午我在办公室,你现在就联系。”
“好的,我现在就联系。”
挂了电话。
我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三秒。
金白青在北京,妻子在协和住院。
林薇这几天天天往医院跑,关系处得像亲闺女。
我给林薇打了电话,让她安排金白青坐最近的高铁回洛城。
刚挂掉,第二个电话进来了。
焦莉莉。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刘总,红杉过会通过了,估值8亿美金。”
我闭着眼睛,没说话。
焦莉莉已经成为我在红杉的内应。
过会刚结束,她连茶水间的果盘都没收,就给我打了这通电话。
这份情报值多少钱?
在资本谈判桌上,知道对方的底牌,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但是……”她顿了顿,“有对赌条款。上市时间锁定在36个月内,法人个人连带责任担保。”
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说话。
“刘总?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说,“谢谢你,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8亿美金,36个月对赌,法人连带担保。
——这是糖衣。
——更是毒药。
我没有在电话里跟她探讨细节。
谭明轩是老江湖,他现在应该正在给红红打电话,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底裤已经被我看到了。
在资本战场上,信息就是子弹。
下午四点半,我已经坐在会议室。”
茶馆的会议室在三楼,落地窗正对着洛城的城市喷泉。
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滚动播放秦雨薇团队做的方案。
PPT精美得像艺术品。
策略层层递进,数据翔实,案例丰富。
四姐妹的人设被包装成四色女神:
老大晓施——短跑运动员出身,定位“力量女神”。
老二晓君——舞蹈专业,定位“柔美担当”。
老三晓妃——计算机专业,定位“智慧大脑”。
老四晓婵——音乐专业,定位“艺术精灵”。
红红、晓施、孙涛、陈峰围坐在会议桌旁。
秦雨薇的助理坐在角落,笔记本电脑打开,准备记录“甲方意见”。
我坐下,看了三页。
我指着投影屏幕:“这个定位方案,谁的主意?”
助理怯生生举手:“是……是我们秦总亲自定的。”
“知道为什么错吗?”
会议室安静了。
晓施抬起头,眼神里有困惑,也有不服——
毕竟她才是四姐妹的核心,这个“力量女神”的定位,她私下还挺喜欢的。
“晓施,”我转向她,“你的短跑成绩,最好是什么水平?”
“省大运会,100米第三。”她说,语气里有克制的小骄傲。
“在洛城,你是顶尖运动员,在抖音呢?”
她没说话。
“抖音上有什么?有全运会冠军,有奥运会冠军。”
我说,“你一个省运会第三,拿什么跟世界冠军拼专业?”
会议室更安静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定位?”红红问。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写下三个字:姚安娜。
“华为二公主,哈佛学霸,钢琴舞蹈样样都会。刚出道时,全网骂她为什么?”
没人敢答。
“因为她用爱好,去拼别人的饭碗。”
我转身,用笔尖点着白板:
“她跳芭蕾,比得上舞蹈学院的学生吗?比不了;她演戏,比得上电影学院毕业的演员吗?比不了;她弹钢琴,比得上专业音乐学院的人吗?还是比不了。”
“她用业余爱好,去挑战别人的职业技能。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一比,满屏都是‘就这’。”
我把笔往桌上一扔:
“你们也是一样。不要试图证明自己专业——因为在观众眼中,你还不够专业。”
晓施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怎么办?”红红问,“难道我们不宣传她们的专业背景?”
“要宣传,但要换个方式。”
我走回投影仪前,把PPT翻到第一页。
“四姐妹的定位,不是‘力量女神’‘柔美担当’,是反差。”
“晓施,”我指着她,“你出场的身份,不是退役运动员——是狮子玫瑰的运营总监。”
她一愣。
“镜头第一个画面:香奈儿套装,爱马仕丝巾,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咔响。你在开预算会,在签合同,在接受财经媒体专访。弹幕刷屏:‘女总裁’‘御姐’‘姐姐杀我’。”
我顿了顿。
“然后第二个画面:会议中场休息,你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拿过一瓶矿泉水。镜头从侧面扫过——阳光下,你侧腰露出八块腹肌的轮廓,线条分明,汗珠发亮。”
晓施的眼睛亮了。
“弹幕肯定炸了。”
我走回白板:
“这叫反差,你不是在证明自己专业——而是你还有另一面。”
我转身,继续:
“晓君是舞蹈专业。不要让她在舞台上跳古典舞,让她穿牛仔裤白T恤,在吧台擦杯子。客人点了酒,她随手一个侧手翻翻过吧台去拿——动作流畅得像本能,落地时酒杯一滴没洒。”
“老三晓妃,计算机专业。不要让她写代码,让她直播写毛笔字。写得像小学生,网友在弹幕里笑:‘就这?’她不说话,默默打开笔记本,三分钟写个爬虫,把骂她的ID全爬下来,按地域、性别、年龄生成数据报表。然后继续写字。”
“老四晓婵,音乐专业。不要让她拉小提琴协奏曲,让她在门口迎宾。下雨了,客人没带伞,全身淋湿狼狈跑进来。她从角落里捡起一个塑料桶,倒扣过来,随手敲出节奏,开口唱《雨一直下》。唱完继续迎宾,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停了一下:“这叫极致的反差感。这个最典型的就是唱歌的大衣哥。你知道大衣哥为什么不去北京吗?”
晓施摇头。
“他如果去北京,买别墅,开工作室,三个月就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