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记看着我。
“顶峰同志,你做了很好的工作。辛苦了。”
我摇摇头:“应该的。”
“你没有只盯着自己的利益,而是从洛城产业的大格局考虑。这个境界,不简单。”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热。
“而且考虑得很全面。”他继续说,“既有洛城国资的利益,又有栾山的利益,还想通过矿产把先进制造业引进来。各方利益都照顾到了,唯独没有提你自己。”
我低下头,没说话。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谦虚不对,自夸更不对。
只能沉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洛城的夜色,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时间不等人啊。”
他背对着我说,“现在科技发展太快了,很多基层干部还没从心底里重视起来,看不到人工智能的威力。”
他转过身,看着我。
“洛城有很好的工业基础。矿山装备、工程机械、自动化控制、金属精加工,都是我们的优势。可如果跟不上时代,这些优势很快就会变成劣势。”
他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市里正在做这方面的规划。我看栾山这个矿,就是个突破口。所以让他们先叫停了招投标,把基础工作做扎实。”
我心里一动。
招投标取消,果然是姜书记的意思。
“现在首先要摸清家底,栾山金矿的储量,不能由着别人摆布。”
他盯着我,“另外,可以先和华为、比亚迪、宁德时代这些大企业接触。这事,我看你可以牵头。”
我愣住了。
“我?”
“对。”他点点头,“不拘一格降人才嘛。现在不是过去吃吃喝喝搞关系,更不能简单税收、土地优惠那种低质量的招商了,我们要探索新的模式。市里现在聘了很多企业家当招商代表,我看你就可以啊。”
他顿了顿。
“企业家招商有自己的优势,起码能站在企业的角度思考问题。”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招商代表?代表市政府去和华为、比亚迪谈?
这个分量,太重了。
“我们党委、政府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优化营商环境上。”
他说,“这是根本。环境好了,人家自然愿意来。环境不好,你请都请不来。”
他看着我。
“所有问题,都要在改革中解决,在发展中解决。希望你能为洛城发展出一份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知道该表态了。
“姜书记,”我说,“我一定不辱使命。”
他点点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期待。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栾山的布局,产业的规划,招商引资的细节。
他没有再问具体问题,只是在听我说,偶尔点点头。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中间张秘书进来过两次。
一次收拾饭盒,一次添茶。
每次都是轻轻地来,轻轻地去,一句话没说,一点声音没发出。
再无打扰。
十一点了,我站起来告辞。
姜书记送到门口。
“顶峰同志,”他说,“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需要市里配合的,你可以跟我说,也可以找郑市长。”
我点点头,握了握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暖,那么有力。
张秘书送我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张秘书还站在那里,微笑着点了点头。
电梯下行。
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对话。
书记的肯定,书记的期待,书记的安排。
这份信任,太重了。
停车场里,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白晓洁还在等我,只不过换到了驾驶位。
我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她看着我,递过来一瓶水。
“我都眯了一觉了。”她笑着说,“我们家老刘出息了,市委书记亲自接见。”
我笑笑:“那可不。”
拿出手机一看,六七个未接来电,其中五个是陈红。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白晓洁看看我:“现在走还是?”
我想了想:“明早走吧,路上也就两个小时。”
“好嘞,听老刘的。”
她换了个腔调,有几分调皮,几分妩媚,“请您系好安全带,坐稳扶好。您的专属司机白晓洁,为您全程服务。”
我笑了笑,系上安全带。
“出发!”
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我抬头看了看市委大楼的三楼。
那盏灯还亮着。
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白晓洁开着车,目视前方,没说话。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动作很稳,车速不快不慢。
车里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手机这时来电话了。
是陈红。
我接起来。
“刘总,方便说话吗?你终于接了。”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但压得很低。
“刚才有事不方便,你说。”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始汇报。
“今天白天继续采访,去了几个矿区。”
她的语速不快,但信息量很大。
“去的地方都停产了。机器停了,人也少了,到处都安静得很。”
我嗯了一声,没打断。
“下午拍完我们回到县招待所时候,苏明月在那里等着呢。”
我心里一动。
“她说什么?”
“还是那套。”陈红说,“说她在栾山开了个会所,请我们去吃饭。很隐蔽的一个地方,说是环境特别好,菜也地道。”
“你去了?”
“去了。”她的声音有点低,“拗不过她。她太热情了,一直说一直说,最后连罗宏飞都劝我,说人家这么热情,不去不合适。”
我没说话。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白晓洁安静地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的。罗宏飞,还有两个摄像。”
陈红说,“那个会所确实挺高级的,装修得很讲究,在县城里算是最好的地方了。吃饭的时候,一切都挺正常。”
她顿了顿。
“但吃到一半,有个男人过来了。”
“什么人?”
“说是我的粉丝。”
陈红的语气有点微妙,“说看过我主持的节目,特别喜欢,今天碰上了,想合个影。”
我皱了皱眉。
“你认识?”
“不认识。”她说,“但他说得挺真诚的,我就同意了。合完影,他拿出一个东西,说是工艺品,送给我做纪念。”
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