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莉莉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刘总,你说了这么多,我都记住了。”
她放下碗,“不过我有个问题,那华尔街的资金,美国的精英他们判断不到这个结果吗?”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结果。”
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是资本贪婪啊,他们谁也不愿意去主动牺牲自己的利益啊。资本无国界,那帮聪明资金已经开始心虚了,所以你现在才接到那么多的咨询电话。”
她点点头。
“全世界的资金需要避险,中国是全球唯一的安全港。海南是安全港里的安全港。现在不来,等别人都来了,汤都喝不上了。”
她看着我,笑了,端起鸡汤给我示意,“听刘哥哥的,我赶紧喝汤。”
窗外的海风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远处的大海一望无际,海天一色。
“莉莉给我拍张照吧。”焦莉莉一愣。
我一边朝窗边走,一边跟她说:“我要发个朋友圈。”
“我看你平时也不发什么动态啊,今天怎么想起来到此一游了。”
我半开玩笑的说,“这不是纪念一下跟焦老师天涯海角来‘掼蛋’嘛。”
焦莉莉“切~~”的一声,开始给我拍照。
我选了一张背景是大海的照片,配文,“风平浪静的三亚”,发了出去。
我是想让该看见的人看看,我一身休闲的状态。
……
下午,我跟焦莉莉一起去了三亚亚太金融小镇。
小镇在海棠湾的边上,离瑰丽酒店不远。
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马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司机把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面。
建筑不高,三四层的样子,线条简洁,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亚亚太金融小镇”几个字,旁边是海南自贸港的标识。门口很干净,没有来来往往的人,安静得有点不像金融区。
招商部的老总姓陈,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经理姓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大堂挑高,光线通透。
墙上挂着小镇的规划图,还有海南自贸港的政策介绍。
一边是接待区,摆着几组沙发,茶几上放着宣传册。
另一边是展示区,有电子屏幕,循环播放着小镇的宣传片。
陈总把我们领进一间会议室,玻璃墙,能看到外面的花园。
他让我们坐下,刘经理端来茶水,然后把资料推到我们面前。
“刘总,焦总,欢迎来小镇考察。”
陈总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政策和优惠措施。”
他说了一长串,从税收优惠讲到财政奖励,从注册流程讲到配套服务。
我听着,没说话。大体意思是:企业所得税15%,个人所得税超过15%的部分免征,三亚地方留成部分还有财政奖励,注册两周能搞定,等等。
我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另外,”陈总推了推眼镜,“小镇实行‘一事一议’的灵活政策。对于规模较大、影响力较强的基金,我们可以单独谈条件。”
焦莉莉放下茶杯,翻开资料,开始提问。
她问得很细。
“企业所得税15%,是所有私募都适用,还是仅限于创投类?”
“个人所得税的优惠,是针对管理团队的工资薪金,还是包括投资人的投资收益?LP的收益算不算?”
“QFLP的余额管理制度,具体的操作流程是什么?资金进出有没有额度限制?单笔进出需要多长时间?”
“财政奖励的兑现周期是多久?当月缴税,次月真的能到账?”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连珠炮。中间还夹杂着英文单词——“carried interest”“waterfall”“distribution”“GP/LP”。
陈总的笑容有点僵。
他翻了翻资料,回答了几个,但有些问题明显没准备。
刘经理在旁边补充,声音越来越小。
焦莉莉又问了一个关于合格境外有限合伙人的问题,提到海南的QFLP制度和开曼、BVI的区别。
陈总愣了一下,说这个具体要问外汇管理部门。
会议室的空气有点闷。
窗外的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焦莉莉又问:“基金小镇的托管银行有哪些?跨境资金结算的时效性是T+0还是T+1?”
陈总搓了搓手:“这个问题,我可以请合作的银行代表来给您详细解答。”
焦莉莉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然后又问:“对于海外LP的KYC和AML审查,小镇这边有没有统一的标准?还是每家基金自己对接律所?”
陈总推了推眼镜:“我们有一套标准流程。具体的操作细节,可以请入驻的律所来跟您对接。”
焦莉莉看了我一眼。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她又翻了翻资料,问:“企业年纳税总额达到50万才有财政奖励,这个50万是增值税加企业所得税合计,还是单指企业所得税?新设基金第一年达不到怎么办?”
陈总擦了擦额头:“这个……可以一事一议。”
焦莉莉合上资料,笑了笑,那笑容客气但有点冷。“陈总,谢谢您的介绍。我回去再整理一下,有需要再跟您联系。”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职业化的表情。
但她看我的那一眼,分明在说:你看到了吧?
我看到了。
政策听着好,落地还有距离。
招商经理的水平,就是最好的镜子。
陈总站起来,说带我们参观一下。
我们跟着他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来到后面的院子。
远处的楼不高,三四层,都是新修的,外墙干净,窗户明亮。
“这里是办公区。”
陈总指着那些楼,“已经入驻了三十多家基金公司,还有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配套。”
焦莉莉问:“入驻率多少?”
陈总想了想:“百分之四十左右。”
我看着那些楼,大部分窗户是暗的,玻璃上映着天空的云。
陈总带我们绕了一圈,又回到大堂。
完事之后,陈总客气地说留下吃晚餐。
“我们这有个不错的餐厅,海南本地菜,椰子鸡、文昌鸡、东山羊,都挺好的。”
焦莉莉婉言谢绝了。
她说晚上还有安排,下次有机会再聚。
陈总送到门口,握着我的手说:“刘总,随时欢迎再来。”
上车之后,焦莉莉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我问。
“政策听着是不错,”她终于开口,“但执行层面还有距离。光有框架,没有细节,落不了地。”
我点点头笑了。
“你刚才问那些问题的时候,”我说,“陈总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也笑了:“没办法,做金融的,不问清楚怎么投?”
“那些英文单词,也是故意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一半一半吧。”
她笑着说,“有些词,确实是习惯了。用中文说,反而别扭。”
我点点头,没再问。
“刘总,”她忽然说,“你说,海南真能成为下一个开曼吗?”
我想了想说:“我说了我是死多头,开曼就是个空壳子,那是西方给有钱人设计的自留地。海南现在刚起步,会好起来的。”
我扭过头认真对焦莉莉说,“莉莉,你要是想干大事,有时候要土一点,要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
“土一点?”焦莉莉一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