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没有去参加余远奇的酒局。
搞夜场的聚会都是喝大酒,我的小酒量不掺和是对的。
余远奇带着小徐、欢欢、乐乐走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苏晴:“陪好刘总。”
苏晴点点头,那表情像是在领一项重要任务。
琪琪也哼哼唧唧地说不想去了,说昨天喝多了,今天想歇歇。
余远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笑了笑走了。
晚餐就在酒店的地中海餐厅,面朝大海,灯光柔和。
海浪在远处拍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没有点酒,只要了几道清淡的菜——清蒸海鲈鱼、白灼菜心、一碗海鲜粥,还有一碟海南特色的清补凉。
苏晴和琪琪坐在我对面,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筷子轻轻碰着碗碟,发出细碎的声响。
吃完饭,我站起来:“去沙滩走走。”
琪琪立刻站起来:“我陪你去。”
苏晴也站起来:“我也去消消食。”
三个人出了餐厅,沿着酒店的小路往海边走。
路灯昏黄,把椰子树的长影投在地上。
苏晴走在我左边,琪琪走在我右边,三个人并排,像三棵树。
走到沙滩上,我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子上。
沙子细白,软软的,踩上去很舒服。
苏晴和琪琪也脱了鞋,一左一右跟着我。
三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海浪追着脚踝,又退回去,来来回回。
苏晴走在我左边,她的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
她的小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又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碰了一下。
琪琪走在我右边,她的手插在短裤口袋里,步子不紧不慢。
远处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天上星星不多,但月亮很亮。
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李丹的微信。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停下脚步,靠在椰树上,打字回复:“还在三亚,过几天回。怎么了?”
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李丹的声音有点急,“我想去趟广州。”
“去广州干嘛?”
“还愿。”她顿了顿,“你之前被关在广州纪委的时候,我去寺庙许了愿。现在你平安出来了,我得去还愿。”
我心里动了一下。
“你身体行不行啊?怀着孕呢。”
“没事,才几个月。”她的声音低下来,“最近老是做噩梦,梦到不好的事。我想着为了保佑肚子里的孩子,得去还愿。”
“那你看看谁有时间陪你去。”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了想,“这样,我从三亚直接飞广州。你从洛城飞广州,我们在广州汇合。”
“好。”她的声音里有一点安心,“那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李丹的微信,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广州的看守所,我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时光。
好多读者说我写看守所有点假,说实话,我写得有点吹牛逼了。
在那里面,饭是吃不饱的,每顿一小碗,清汤寡水,饿得前胸贴后背。
灯是不关的,二十四小时亮着,白花花的光照在脸上,分不清白天黑夜。
人是要挨打的,稍微有点桀骜不驯,就会有人冒出来教你做人。
刚进去的时候,腿是软的,心是虚的。
要不是陈峰他仗义出手,我都不知道在里面挨多少揍了。
里面有些人,天生就是以欺负新人为乐。
你硬一点,他们会揍你没商量;你软一点,他们就往死里踩。
那时候李丹到处在外面找人,到处求人。
后来她去了寺庙,跪在菩萨面前,替我许了愿。
她跟我说,她在菩萨面前磕了一百零八个头,额头都磕青了。
她说她跟菩萨说,只要我平安出来,她愿意折寿十年。
那时候她还是别人嘴里克夫的女人,是四个孩子的妈,是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了半辈子的女人。
最后还跑到终南山,找到师父。
他一个隐居山林的老人,为了我这个俗世的弟子,动用了自己几十年不用的关系。
要不是李丹不离不弃,要不是师父给自己搭上天线,我今天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现在在外面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才知道什么是天上人间。
琪琪和苏晴在远处玩耍。
她们蹲在沙滩上,不知道在捡什么。
两个人跑着闹着,裙子被海风吹起来,露出修长的腿。
远处有隐隐的音乐飘来,是那种懒洋洋的民谣,听不清唱什么,但调子很温柔。
我看着她们,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哪有什么天堂?
人间就是最美的天堂。
与其苦苦追寻一个虚幻的完美世界,不如转过身来,拥抱这个有缺憾、有温度、有烟火气的人间。
看守所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自由不是理所当然的。
活着,能呼吸,能看见阳光,能走在沙滩上,能听见海浪声,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苏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海螺,递给我。
“刘总,你听听,有声音。”
我接过来,放在耳边。海螺里传来呼呼的声音,像是风,像是浪,又像是远古的回响。
琪琪也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贝壳,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刘总,这个好看,送给你。”
我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贝壳凉丝丝的,很光滑。
“谢谢。”我说。
两个姑娘看着我,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嫉妒,没有争抢,只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
像月光,像海风,像这个夜晚本身。
“走吧,”我说,“回去早点休息。”
三个人往回走。
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回到房间,我冲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是苏晴的微信。
说琪琪睡着了,她睡不着觉,想找我聊天。
靠,看来女孩子的套路也都差不多。
这时我脑子里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顶峰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顺了。太顺了,就容易忘乎所以。你得记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你应得的。你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别人给的,或者是老天赏的。你不知道感恩,这些东西就会一件一件地收回去。”
师父的话,当时听着不觉得什么。
现在想起来,句句是真理。
李丹的电话,也是一次提醒。
不要猖狂,不要得意忘形,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苏晴的微信我没有回 ,干脆装作没有看到。
苏晴够美,可我现在心里满脑子都是李丹。
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起来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