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灯光暗下来。
三百多人同时安静了,只剩酒杯碰撞的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于谦和王一博走了出来。
于谦穿着一身太监服,深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布带,头上戴着太监帽,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他走路的样子还是一摇一摆的,但穿上这身衣服,那几步路就显得格外滑稽。
王一博穿着飞鱼服,腰间佩着绣春刀,头戴官帽,脚踩皂靴,英气逼人。
他站在于谦旁边,一个猥琐,一个英俊,一个弯腰驼背,一个腰背挺直,像刚从两个不同朝代穿越来的。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掌声。
于谦站定,甩了一下拂尘,尖着嗓子说:“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狮子玫瑰的首席太监——首席推荐官于谦。”
台下又笑了。
王一博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于谦侧头看他:“一博,你倒是说句话啊。穿得跟个门神似的,站我旁边,我都觉得自己矮了三寸。”
王一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得,锦衣卫就是不一样,话都懒得说。”
于谦摇摇头,转向台下,“大家看我这身打扮,没办法,我今天就下楼晚几分钟,服装老师告诉我就剩这套了。”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
王一博小声附和了一句,“于老师,服装老师可能知道你祖上的职业了。”
于谦作势要打王一博,又自己恍然醒悟到,“也有一定的道理,我说穿上这么亲切呢。”
突然又回过味来,“一搏啊,你是跟着郭德纲学坏啦啊。”
“这也可能是天意,您想想,您于老师现在的身份是狮子玫瑰的首席推荐官,咱们酒吧,也是服务行业啊。干服务行业,谁能干过太监啊?”
底下掌声一片。
于谦恍然大悟状,“我,太监,代表狮子玫瑰的服务——周到、贴心、随叫随到,绝不打扰。他,锦衣卫,代表狮子玫瑰的安全——让你在这儿玩得放心、喝得安心、聊得舒心。”
台下有人鼓掌。
王一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于老师,您别光说好的。狮子玫瑰的缺点您也得说说,不然人家说咱们收了钱净说好话。”
于谦愣了一下:“缺点?我才住了一天,没发现缺点啊。”
“您没发现?”王一博侧身看着他,“那您昨晚在酒吧喝多了,是谁扶您回去的?”
“你啊。”
“那您吐在洗手间,是谁帮您收拾的?”
“你啊。”
“那您今早起不来,是谁替您去吃的早餐?”
“你啊。”
于谦笑了,“所以我没发现缺点,因为我身边有你啊。”
台下笑声更大了。
王一博终于笑了,那笑容很很真。
于谦转过身,对着台下,声音提高了半度:“说正经的。今天咱们能聚在这儿,是因为狮子玫瑰。这地方,看着是个酒吧,其实不仅仅是酒吧。”
他顿了顿,“这是一个年轻人喝酒、聊天、交朋友的地方。不劝酒,不拉客,不欺生。你来,你是客人;你走,你是朋友。”
王一博在旁边接了一句:“于老师,您忘了说,这里的菜也好吃。”
“对对对,这里好吃的也特别多。”于谦点头。
台下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我看着台上,心里暗暗佩服。
于谦这老江湖,插科打诨里把狮子玫瑰的定位说透了——服务、安全、不劝酒、不欺生。
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王一博站在旁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不抢戏,不刻意,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偶尔接一句,偶尔笑一下。
那种不做作的自然,反而比任何表演都打动人。
谭明轩在我旁边坐着,凑过来低声说:“刘总,今天这两个人可是卖力气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谭明轩是个在投资界的老炮,参加各种场合也多,自然见过各种明星耍大牌甩脸子的。
自然一看就知道参加活动出力不出力的细微差别。
台上二人相声还在继续。
于谦指着台下的酒桌,“一博,你看那些姑娘,穿得多漂亮。红的、粉的、青的、紫的,像一群蝴蝶。”
王一博看了一眼:“于老师,那是飞天的造型。”
“飞天?我还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于谦又甩了一下拂尘,“不过说实话,狮子玫瑰这地方,确实有点天上人间的意思。不是那个天上人间啊,别误会,是真的天上人间——让你觉得舒服、放松、不想走。”
台下有人喊:“于老师,您别走了,留在洛城吧。”
于谦摆摆手:“不行不行,我明天还有演出。不过你们放心,我还会来的。狮子玫瑰的酒我还没喝够,黄河大鲤鱼我还没吃够,洛城的姑娘我还没看够。”
他看了一眼王一博,“一博,你呢?”
王一博想了想,说:“我会常回来。洛城是我家,狮子玫瑰是我另一个家。”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于谦举起拂尘,高喊一声:别的咱不夸,就一句实在话:来狮子玫瑰,喝多了有人扶,玩嗨了有人处,挣钱多少放一边,开心最重要!于谦在此,祝各位——酒杯一碰,烦恼全空!”
底下的观众纷纷举杯碰酒。
然后两人鞠躬,走下台。
掌声追着他们,一直追到台侧。
灯光全暗。
几秒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顶部。
琵琶声起,如珠落玉盘。筝声跟进,如水银泻地。
一个人影从高处缓缓下降。
晓君。
是晓君。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天装,裙摆很长,在空气里飘荡,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头发披着,戴着花冠,耳朵上挂着长长的流苏耳环。
手里挎着一个花篮,花篮里装满了花瓣——红的、粉的、白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下降得很慢,钢丝无声地滑动,她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敦煌壁画里飞天的仙女。
追光跟着她,把她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偶尔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音乐进入高潮。
晓君伸手从花篮里抓起一把花瓣,轻轻一扬。
花瓣从她的指尖飞出去,在灯光下旋转、飘散、坠落,像一场彩色的雪。
红的落在酒杯里,粉的落在姑娘们的头发上,白的落在男人们的肩膀上。
台下有人伸手去接,有人仰头去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晓君一边下降,一边撒花。
动作越来越快,花瓣越撒越多。
整个宴会厅变成了一个花的海洋。
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玫瑰的甜、百合的清、桂花的幽,混在一起,让人有些眩晕。
她落到舞台中央,花篮里的花瓣刚好撒完。
追光打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裙摆缓缓落下来,盖住脚面。
掌声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