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潘雪莲的关系,说起来其实特别简单——纯纯的战斗友谊。
战斗在前,友谊在后,顺序不能乱。
这娘们做事讲究,每次氛围感都铺垫足。
她把行李箱拉链拉开的时候,我正靠在床头抽烟,低头一瞅,差点被烟呛着。
这次来尽管匆忙,但是行李箱里整整齐齐码了一堆战服。
什么女仆装、护士服、空姐制服,外加几条蕾丝布料的小内内。
"我就喜欢收藏这些,"她把那件黑白蕾丝的女仆装拎起来抖了抖,"今天给我们老刘开开眼,看看不一样的小潘。"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笑,嘴角往上勾着。
省电视台那个正经八百的主持人范儿全收了,换了一副夜场女主人的做派。
潘雪莲上了台是端庄大方,下了台是风情万种,两种模式切换得比遥控器还利索。
女为悦己者容,这是实话。
当她换上装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烟差点杵到自己大腿上。
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的时候,似露非露比全露要命得多。
"咋样?"她歪着头问。
"你转慢点,"我把烟按灭,"我怕你走光。"
"走光怕啥,"她往前走两步,膝盖快顶到我腿上了,"走光了你不正好看一看?"
她自己拿手机放音乐,当场来了一段抖音上最火的性感小舞蹈。
你得承认,她跳舞是真有东西。
她回头看我,带着点挑衅的意思,嘴角还叼着自己一绺头发。
我坐在床头看她跳舞,轻轻的鼓掌给她助力。
她一会又换护士服,还带着黑框眼镜,手里还夹了一副听诊器。
"你这从哪搞的道具?"
"买衣服送的,"她把听诊器往我胸口一贴,"刘总,心跳有点快啊。"
"你这隔着衣服听啥呢。"
她挑眉看我一眼,"那你脱了。"
晚上试了不少套。
有的完整穿出来亮了个相,有的穿了一半就被我扯坏了。
这些衣服看着好看,材质设计出来就是让人撕的,那个料子不用多大劲儿就裂了。
……
完事儿之后我趴在床上不想动,她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下面。
身上的红印子还没退,在灯光底下淡淡的一片,像雪地上落了几瓣梅花。
空调吹得房间里凉飕飕的,空气里混着汗味和她用的那瓶桂花香水,很淡,凑近了才能闻到。
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我是不是够骚?"
跟她犯不着端着,我就老老实实说:"骚咋啦?一骚解千愁。"
她笑得花枝乱颤,一会儿声音又低了下来,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主要我这名字起坏了。"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天花板,"我爹年轻时候在西藏援过三年藏,回来之后生的我。他说我娘去探亲那趟怀上的,所以给我起名叫雪莲,说是高原上的圣花,象征着圣洁、坚强、傲然于世。他原话就这么说的,我记了二十多年。"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他大意了,我姓潘。"
我一听差点笑岔气。
潘雪莲,雪莲前面加个潘,听上去确实跟潘金莲她表妹似的。
"女有潘金莲,男有潘仁美,"我点评道,"姓潘的起名字确实得小心点。"
她白了我一眼,又想了想,"不过真的,按今天的标准衡量,潘金莲宁愿嫁给武大郎,也不给张大户做小,这选择本身三观挺正的。"
我一听乐了,"果然是姓潘的向着姓潘的,你这角度够刁钻。"
"我就是实话实说,"她拿手指在我胸口摩挲了几下,"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就是嫁错人了,一开始要是找了武二郎,也就没西门庆什么事了,漂亮女人是需要保护的,武大郎护不住天生妖艳的潘金莲,武二郎吧……"
她欲言又止了,像是自己也觉得扯远了。
我没接茬。
其实她什么意思我明白。
她在说她自己的事。
漂亮女人需要保护,需要征服。
我懂她,但这事儿我没法接,接了就是承诺,承诺这东西我眼下给不起的东西。
她也没追着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慢慢匀了,长头发散了一枕头,像一把泼出去的水。
我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听着潘雪莲慢慢睡着了。
她太累了,我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站床边看了几秒钟。
被子滑到她的腰际,后背露在外头,那几道红印子衬着白皮肤,像有人在雪地里踩了一串脚印。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抿着,鼻子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浅影。
我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潘雪莲。
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凉意,她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后背那截弧度。
潘雪莲今天给我带来一个重要的信息。
省黄金公司的老总徐大川,喝多了给潘雪莲聊天时说起栾山金矿的事情。
说有人联络他,给北京写告状信,说洛城市政府贱卖国有资产,把栾山金矿私吞给了刘顶峰,连省属的国有黄金公司都不能参与,让一个私企来主导。
徐大川亲自开口说的,说明这事儿不是随便哪个小角色在折腾,是有人牵头组织,有明确的目的和方向。
我和徐大川喝过酒,知道他们公司也是有意参与栾山金矿的项目,但是没想到这个项目被我半路截了胡。
我知道这不是第一个告状的,也不会是第一个告状的。
而且组织告状的人也不一定是宋家。
盯着这个金矿的人太多了,省里、市里、甚至北京,都有眼睛在看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知道搞矿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四处树敌。
在重大的利益面前,你怎么做都是错。
我原本想着,利用栾山金矿的资源优势,联合华为、比亚迪这样企业,带动洛城市工业企业升级,把资源优势变为产业优势,堵住悠悠众口。
看来还是不够,现在书记、市长都还算支持我,但是哪一天他们自己扛不住或者领导换了怎么办?
我必须找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要不然告状信来一封我挡一封,来十封我挡十封,那没完没了。
必须从根源上解决,让他们没有告状的依据,让他们无法把“贱卖国有资源”这顶帽子扣到我头上。
潘雪莲是我的福星,她给我的信息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我给她盖好了,我转身出了门。
‘商人重利轻离别’,幸亏潘雪莲不是大诗人,要不然这句诗写给我的。
我只能请她吃夜晚的香肠,不能一起浪漫的早餐了。
我不能在这里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