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线,刚好穿过枕头旁边那个凹下去的痕迹。
我缓缓睁开眼,宿醉的慵懒混杂着一夜温存的余温。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与少女清甜的气息,静谧又缱绻。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床单上压过的褶皱。
那个位置还残留着昨晚躺过的人形轮廓。
雪白的床单上有一片血迹。
散开的,一抹嫣红静静绽放在素白布料上,像几瓣落在雪地上的桃花。
我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急着坐起来,只是躺着看天花板。
我的目光移向床头柜,那个昨晚汤淼送我的折扇就放在床头柜上,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条静静躺着,字迹清秀利落,是汤淼的笔迹。
上面简简单单两行字,却字字戳心。
“谢谢老刘,你昨晚辛苦了!!!我已经去公安局了,事情办完,我给你打电话。”
落款是“你的小淼”。
我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晨光里慢慢升起来,这一刻,昨夜所有的画面尽数涌入脑海,清晰得分毫未减。
汤淼告诉我,六年里,这一身清白不是荣耀,是困住她的枷锁。
是王文海拿捏她、控制她、肆意把玩她尊严的工具。
她趴在我的怀里,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哽咽又坚定:“刘哥,我求求你,帮我一个忙。我不想再这样活一辈子,我想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我想自己选一次,选一个我觉得不会后悔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多遍、已经反复折叠过很多次才最终决定打开的事。
我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
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我的脸颊。
我抬手拨开她耳边的碎发,让她整张脸露在灯光下。
那一刻,我心底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道德桎梏,尽数松动。
屋内氛围缱绻温柔,像是完成一场庄重的仪式。
我们进了浴室。她先伸手把水打开,让热水沿着淋浴喷头慢慢淌下来。
氤氲的水汽缓缓升腾,模糊了镜面,也消融了所有的世俗隔阂。
热气把她的轮廓变得柔和,皮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她背对着我,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和肩胛骨中间那道浅浅的凹陷。
蒸汽在灯光下慢慢升起来,她的轮廓在水雾里变得柔和。
我伸手拿过花洒,换我举着,水从她肩头流过,顺着锁骨的线条滑到胸口,再沿着肋骨的轮廓往下淌。
她站在那里,没有挡,也没有躲。
我用手掌贴在她肩上,掌心下面是湿的、热的。
她的皮肤很滑,顺着我的手指滑落。
我们互相擦拭对方的身体,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默契仪式。
她的手指像是正在沿着那根无形的线慢慢往下走。
我给她擦后背,从肩膀到腰际,指腹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下,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过程中我们没有说话,只有水声和呼吸交替着。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温柔又治愈。
我细细为她擦拭满身风尘,擦去她六年积攒的委屈与屈辱;
她轻柔地为我拂去疲惫,指尖的温柔细腻,抚平了我连日博弈的紧绷与疲惫。
水汽缠绵,光影朦胧,狭小的洗漱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与温柔。
两个在名利棋局、黑暗博弈里满身伤痕的人,在此刻相互慰藉,相互治愈。
这一刻,无关欲望,无关利益,只有最纯粹的坦诚与交付。
洗漱完毕,我们重回卧室。
成年人的情愫一旦破土,便再也难以压制。
可比起本能的悸动,我更多的是心疼。
我看透了她的心思,她要的从不是一时欢愉,而是一场彻底的救赎。
一念至此,我彻底抛开了所有的道德负罪感。
眼前的汤淼,不是高高在上的梨园名伶,不是受人追捧的戏曲名家,只是一个被黑暗困住、拼命渴求自由、渴求温暖、渴求解脱的可怜女人。
汤淼安静地平躺在床上,眉眼温顺,褪去了所有拘谨与怯懦,眼底盛满了坦然与期盼。
灯光落在她白皙的面庞,柔和动人,六年紧绷的容貌,终于在此刻彻底舒展。
我心底满是怜惜,动作极致轻柔缓慢,小心翼翼地触碰。
我不愿让她受半分委屈,也不愿让这场救赎,掺杂半分仓促与潦草。
她眼底的忐忑慢慢褪去,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生出了温柔的回应。
沉寂了二十六年的身心,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温暖与光亮。
察觉到我的迟疑与谨慎,汤淼忽然抬手,轻轻抱住我的后背,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
她看着我,眼神澄澈又勇敢:“刘哥,没事的……”
我看着她,我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句话。
只能默默的用行动来回应。
她的嘴唇贴上来……
堵住了我还没说出口的犹豫。
……
那一晚,窗外寒风呼号,屋内夜色温柔。
长夜漫漫,我们极尽缠绵。
我清楚地知道,昨夜过后,一切都彻底不一样了。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被王文海禁锢、拿捏、任人摆布的梨园藏品。
王文海的病态枷锁、宋家的残余黑恶、所有欺辱过她的人,我都会一一清算。
长夜已尽,芳华新生。
一场属于汤淼的救赎,刚刚开始。
我脑子里还盘着昨晚上叮嘱汤淼的那些分寸,一点不敢松懈。
我特意反复跟她交代,去公安局只把宋老三当年酒席上调戏、强迫她陪酒滋事的事情如实交代。
关于王文海禁锢她六年、精神操控那些隐秘,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
我心里盘算得透亮,市局眼下所有警力全都扑在宋家涉黑、走私的实锤线索上,专攻宋家的刑事案件才是他们的本分。
王文海背后牵扯层层官场人脉,动他根本不是刑侦支队能办到的事。
这盘棋得留给省纪委,甚至留给邱主任来收网。
再者,也是实打实为了汤淼的安危。
那些屈辱过往一旦全盘摊开,王文海这样的坏人耳目众多,保不齐会打草惊蛇。
再说汤淼自己也要反复揭开伤疤,承受旁人闲言碎语的二次伤害。
谋局之人,不能图一时口舌痛快,置身边人的安危于不顾,这是我行事多年守死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