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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消息列表，老杨发来消息，阿芳和哑巴师弟已经坐上高铁，预计午夜前后抵达洛城高铁站。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我直接给陈峰回了一条消息，安排车子去高铁站接站，先把一行人接到项目基地安顿妥当，等我这边腾出空隙，再过去碰面。
会场之内，洽谈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一份份合作意向草稿被打印机不断吐出来，摊满长长的会议桌，一圈人围着反复斟酌条款字句。
说到底这仅仅只是意向文本，并不是正式签约，所有条件全部留有调整的余地。
眼下看着场面热火朝天，可热闹归热闹，想要真正落地投产，后面还有数不清的评估、博弈、谈判要一关一关过。
夜色越来越沉，墙上时钟的指针慢慢滑向午夜。不少人连续熬了好几个钟头，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一双双眼睛依旧发亮。
桌上每一行薄薄的文字背后，牵扯的都是动辄数十亿的利益，没有人愿意草草收场。
眼看快到十二点，大部分核心方向已经沟通完毕，再耗下去也只是无意义的拉锯。
我心里掂量一番，觉得差不多可以收局。
我悄悄跟身边几位相熟的企业代表简单致歉，便不再多做停留，快步抽身，离开了这片人声鼎沸的喧闹会场。
走出酒店大门，午夜的冷风迎面扑过来，一下子吹散了我身上沾着的会场里闷热喧嚣的气息。
脑子里一半还盘旋着矿山股权、产业链落地的种种盘算，另一半，却牢牢悬在河科大附属医院那一层ICU。
人这一辈子大抵就是如此，台上手握万千机遇，台下藏着生死煎熬。
风光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不过是有人把万般苦楚悄悄咽进肚子里。
张铁柱早已把车子停在酒店门前路边。 “刘总，直接回基地宿舍？”他侧过头问道。
“嗯，回去。”
我靠在后座，闭上眼睛，想借着路途短暂闭目养神，可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车子穿行在深夜空旷的城市街道，马路上车流稀少，路灯把树影拉得又细又长，一晃一晃从车窗掠过。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辆驶入我们基地宿舍大院，电动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车子径直开到宿舍楼楼下。
深夜的基地很安静，只有路灯与楼道灯散发着昏黄光亮，远处几栋宿舍楼，绝大多数窗户都是漆黑一片。
陈峰已经在楼下等着，夜风掀动他外套的衣角。
看见车子停下，他快步迎上来。 “人已经接到，现在都在房间里面等着您。”
我推开车门下车，跟着陈峰踏上楼梯，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推开客房房门的一瞬间，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阿芳第一时间站起身迎了上来。
一路长途高铁奔波，她满脸倦容，眼底布满红血丝。
这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心里时时刻刻都揪着李丹的安危。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眉眼安静。
这就是阿芳的女儿。小姑娘小时候没有正经进过学堂，大山里面东学一点西学一点，断断续续跟着山里众人认字明理。
小姑娘怯生生往后缩了半步，“刘叔叔好。”
这一次是死活要跟着母亲下山，一来想看一看山外的世界，二来心里惦记，想要见见李丹阿姨。
“顶峰，丹姐现在到底怎么样？老杨跟我们说了，情况很不好。”
阿芳开口，声音带着一路奔波之后的沙哑。
“体征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没有脱离危险。颅内撞击损伤太重，ICU里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闯关。”
房间角落，安安静静立着一道身影，正是鲁师弟。
鲁，是他本家的姓氏。
小时候家里条件差，一场高烧，缺医少药，再加上药物副作用，一场病下来，彻底夺走了他说话的能力。
年少的时候父母双双离世，无依无靠，只能四处乞讨为生，在外受尽旁人冷眼欺负。
机缘巧合被师傅收留，带上大山。
师傅收下的徒弟，大多都是世间苦命之人，命运各有各的坎坷。
他身上背着一个洗得褪色的布药囊，里面装着一路从山里带来的草药，身形清瘦，神情沉静，不发出半点声响。
只是一双眼睛锐利通透，观察事物极其细致。
我手里拿的这台华为手机，提前开启了鸿蒙系统全套无障碍功能，这也是这次我特意准备的关键工具。
它不只是简单打字转语音，依靠AI大模型，能够做到双向实时解析。
我开口说话，麦克风收音，屏幕瞬间滚动生成清晰文字，鲁师弟可以直接看屏幕读懂；而鲁师弟喉咙里发出那些含糊、破碎的哼哼气音，这套技术也可以识别解析，翻译成通顺可读的文字显示出来，帮他完成对外表达。
很多人只看见科技追逐高端性能，却忽略科技最珍贵的内核，是看见弱者的难处，填平人与人之间沟通的鸿沟。
华为愿意沉下心打磨这类面向残障群体的技术，这份企业担当，确实难得。
我点开AI字幕交互界面，把手机递到鲁师弟面前。
“一路辛苦，我简单跟你把情况说清楚。李丹遭遇车祸，颅内重创，腹腔多处脏器损伤，目前在ICU监护。医院那边我已经协调妥当，允许你每日短时进入ICU。院感管控的硬性规矩摆在那里，侵入性治疗一概不能做，只能做外部调理。”
我话音落下的同一刻，手机屏幕上一行行文字飞快刷新出来。
鲁师弟盯着屏幕，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他喉咙里面发出几声模糊沉闷的声响，手机瞬间捕捉，屏幕上立刻跳出翻译完成的文字。
“我明白所有风险。颅脑外伤是最大难关，我会尽我全部本事稳住生机，但我不会许诺奇迹，生死自有天命。”
简简单单一段话，没有虚浮的大话，没有夸大其词的吹嘘，字字实在。
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我心里五味翻涌。
这几乎是我手里攥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就连他本人，都不敢打包票。
人世间最无力的事莫过于此，你拼尽一切想要留住一个人，却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不可预知的命运。
一旁的阿芳眼圈泛红，伸手轻轻拍了拍身边女儿的胳膊。
“顶峰，天亮之后我就去医院。送饭、守夜，那些杂活交给我。我和丹姐相交一场，我能多做一点，就多做一点。这孩子非要跟着下山，心里记挂丹阿姨，想过去看一看。”
那姑娘抬眼看我，小声点点头。
我看向母女二人，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命运总爱捉弄苦命人，可偏偏苦命人之间，最懂得互相体恤。
世间人情，未必都在高楼宴席之上，很多暖意，恰恰来自这些饱经磨难的普通人。
“辛苦你们二位，现在李丹在ICU，估计也进不去，你明天可以去那里看看，晓君也在那里，你可以替替她们，有什么生活上的事情就跟陈峰说。”
简单寒暄几句，我便起身，往五楼我的办公室走去。
我让陈峰跟我一起回办公室，我有一款新的华为手机还没有开封，让他拿下来送给哑巴师弟。
科技改变生活，这个手机的功能对于他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