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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我驱车赶到市委大院。
整座市委办公楼庄严肃穆，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来来往往的机关工作人员脚步都放得很轻，各司其职，没有多余的喧哗。
提前布置好的小型会见会议室已经布置完毕，长条的会议桌摆得整整齐齐，每个座位前面都放好了玻璃杯。
今天参会的我方人员，除了我之外，还有城投集团的王辉，技术总负责人金工，刚从栾山矿区一线赶回来的林薇和金明远。
我们几人提前到齐，各自找名签坐下。
两点五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华为代表团一行人准时抵达。
带队的是华为矿山军团商务负责人胡罡，身旁紧跟着无人矿山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顾荣强，后面还跟着商务谈判专员周敏、系统交付工程师石秀。
看得出来他们前期做足了功课，每个人精神状态都很饱满，手里抱着厚厚的笔记本与技术卷宗，进门之后目光快速扫视会议室，礼数做得很周全。
三点整，会议室房门被推开，姜书记走在最前面，郑市长紧随其后。
姜书记神色沉稳，眉眼间是常年身居领导岗位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场。
我们在座所有人全部起身迎上去，挨个握手寒暄，简单客套两句之后，大家按照位次依次落座。
没有绕来绕去的虚礼，简单的开场问候过后，会议直接切入正题。
姜书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对面华为代表团的几个人，开口就直奔主题，说话很接地气，没有一堆空洞的官样文章。
“你们前期跟顶峰他们几轮对接谈判形成的全套材料，我仔仔细细全部看过。你们提出来入股不超过百分之五，落地整套鸿矿无人矿山软硬件，相关的诉求，我心里大体有数。”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慢慢加重。
“实话讲，我们洛城想要招商引资、谋求产业发展，但我们不追求一锤子买卖。我们真心希望引进过来的企业，是愿意扎下根，能够放眼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做长远布局的。”
“老话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们搞矿山开发，搞项目落地，心里要有‘功成不必在我’这个觉悟。那种把矿产挖干净，捞一笔利润转头就走的模式，我们坚决不要。这种竭泽而渔的搞法，是对不起这片土地，对不起后世老百姓。”
会议室里面安安静静，笔尖沙沙作响，所有人都在认真听着，做着记录。
“华为是国内顶尖的高科技企业，奋斗的企业文化，实打实的硬核技术，这点我们非常认可，和我们地方发展的理念，有很多契合的地方。你们提出的大部分条件，市里内部已经研判过，可以接受。但我们这边有一个最核心的诉求，希望华为尽量把无人矿山上下游产业链往洛城倾斜。带动本地矿山机械产业升级，多创造就业岗位，把地方产业根基做实，多少年以后，老百姓提起这一届党委政府，觉得我们踏踏实实办成几件实事，那就够了。”
一番话说完，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不是盯着眼前短期的GDP数字，而是站在几十年的时间尺度，考量整座城市未来的走向。
华为这边带队的胡罡听完，神色动容，身体往前微微坐了坐，接过话茬。
“姜书记，郑市长，我们团队几个人感受很深。第一点，洛城这边给到我们的调研数据全部真实，各类材料详实完备，没有半点水分；第二点，整体推进效率非常高，没有无休止的拖沓扯皮；第三点，不管是政府这边的服务意识，还有刘总他们团队做事的思路理念，我们都高度认同。”
胡罡停顿片刻，脸上带着华为人特有的务实自信，继续往下讲。
“华为做产业，讲究产业报国。做生意当然要盈利，但赚钱绝对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我们更多是希望解决行业现实痛点，去引领整个行业的技术迭代升级。我们不是单纯依靠抢占资源来牟利，我们靠技术创新，靠推动社会进步来创造价值。”
坐在一旁的技术总负责人顾荣强适时接过话，语气笃定。
“说到无人矿山这套鸿矿系统，如果各位做过行业调研就清楚，目前市面上，我们这套属于第一梯队，是真正完整落地可用的方案。市面上不少同类系统，本质上都是在我们的技术基础之上做改动、套壳改出来的。从技术层面来讲，鸿矿是现阶段最优，甚至可以说是几乎唯一可选的成熟体系。也正是基于这个底气，我们才提出相应的合作条件。”
胡罡又接回去，回应刚才姜书记提出的产业链诉求。
“至于书记刚刚提到的产业链赋能，这点请市里放心，我们已经提前行动。顾荣强总这边已经牵头，在跟洛城本地的矿山机械厂，还有一批本土配套企业开展前期对接。当然，万事开头难，后续还有大量细碎繁杂的工作，需要政企双方持续磨合推进，一步一步把配套生态搭建起来。”
这番表态不卑不亢，既摆明自身技术优势，又正面回应了地方的诉求，格局摆得很正。接下来轮到郑市长发言，他讲话更加偏向落地实操层面。
“华为这边的诚意我们收到了。市里这边，土地供给、用工保障、政务审批，各个环节，政府会全力做好配套保驾护航，扫清项目落地路上的堵点难点。但是有两条底线，必须落到正式协议白纸黑字上面，一个是矿山相关的数据安全，第二个，矿山经营的主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点没有商量余地。”
随后轮到我发言。
我坐直身子，把前几轮谈判当中碰到的现实难点，一一做补充。
“栾山矿山，就好比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恰恰因为是白纸，才有机会画出最好的蓝图。传统老矿山遗留下来的种种弊病，安全隐患、利益纠葛、配套落后，我们希望在栾山这个新项目上面全部规避掉。华为鸿矿系统，就是整个项目智能化的大脑。我们愿意信任这套技术，也接受排他合作的模式。但信任不能是单方面的，前提是产业红利能够留在洛城。互利互惠，合作才能够长久走下去。”
姜书记静静听完整场汇报，时不时点头，对整个前期项目小组给出肯定。
“前期刘顶峰同志，还有金工、林薇以及整个项目小组，做了大量扎实有效的前期工作。今天我们和华为坐到一起，只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期待双方携手，给洛城产业发展写下新的篇章，对得起时代，对得起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
整个会议室氛围务实热烈，没有空洞的口号，每一句交谈，都实实在在关系到洛城未来几十年的产业命运。
顾荣强、周敏、石秀几个人也时不时低头记录，把书记、市长提出的要求逐条记在本子上。
会见结束，我们起身送别胡罡、顾荣强一行华为代表团人员。
走出市委办公楼，午后的阳光洒落在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