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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姓名，我心里格外复杂。
打电话的是我外甥赵亮。
这孩子打小就老实、本分，性子敦厚，没什么花花肠子。
以前我做地产那会儿，他一直跟着我踏实干活，不偷懒、不耍滑，交代的事件件有着落，是为数不多能让我放心的自家晚辈。
后来我把地产公司整体出售，手里的产业赛道彻底转型，他也就听我安排，安安稳稳回了老家县城发展。
我当初怕他回乡之后没出路、没营生，特意拿了一笔钱给他，让他在县城开了一家超市。
我的初衷很简单，没指望他能做大做强、飞黄腾达。
就是想着让他守着一份安稳营生，踏踏实实过日子，顺带扎根老家、撑住场面，替我在老家稳住老母亲的体面。
毕竟我常年在外打拼，极少回乡，家里老人在村里的脸面、日常的安稳，多半都靠着家里晚辈撑着。
我本以为，他能稳稳守成、安稳度日就足够了。
可我属实小看了这孩子的能力和心性。
赵亮踏实肯干，脑子还格外灵光，不固执、懂学习、会变通。
开店之后，他专门研究胖东来的经营模式，学人家的服务、学人家的细节、学人家的诚信经营之道，不玩套路、不坑顾客、薄利多销。
短短两年时间，小超市越做越红火，客源稳定、口碑炸裂，规模一步步扩张，从一间小店做成了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商超，生意一年比一年稳。
老实人踏踏实实做事，终究会被生活善待。
这点，赵亮给我长了不少脸面。
平日里我们几乎不主动联系，各自安好、各自忙碌。
但凡他主动打电话找我，不用问，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隐隐的烦躁和预感，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通，听筒那头乱糟糟的乡音、嘈杂的人声就钻了进来。
紧接着，赵亮压低的、带着明显局促和慌乱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绷得很紧，透着深深的无力。
“舅，出了点事，赶紧跟你说一声。”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让我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刻意把语气放得平缓温和，一边安抚他，一边稳住自己的心神。
赵亮咽了口气，苦声道：“今天一大早我不在家，赵广坤带着两个村里的闲人，直接跑到家里来看姥姥了，一进门就赖着不走。”
“赵广坤”三个字入耳的瞬间，我太阳穴猛地突突直跳，心底瞬间翻涌上来一阵生理性的厌烦和膈应。
这个人，是村里实打实的滚刀肉、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这人眼高手低，干啥啥不成，好吃懒做刻进了骨子里。
读书厌学逃课，早早辍学游荡街头；
种地嫌日晒雨淋、吃苦受累，坚持不了三天就撂挑子；
外出打工又嫌工厂规矩多、挣钱慢、受约束，干不了几天就跑路跳槽。
虽然人一事无成，但是确是个难缠的角色，凑了个空壳工程队。
没资质、没技术、没实力，整天就靠着一张嘴四处忽悠、混吃混喝，专门接点边角小活，坑蒙拐骗、偷奸耍滑过日子。
我做房地产风生水起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嘴巴甜得要命，把我老母亲哄得团团转。
我妈一辈子淳朴，最重邻里乡情，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人发达了不能忘本，不能忘了老家这帮乡亲，能帮衬就帮衬。
我架不住老人天天絮叨，也是心软念着乡情，最终松了口，给他安排了工地的活，让他带着村里几个老乡踏踏实实干活、稳稳挣钱。
我这是纯粹的举手之劳，是给饭吃、给活路。
可人性最可怕的就是不知感恩、得寸进尺。
他仗着跟我是同乡人、抹不开情面，没人敢轻易拿捏他，在工地上嚣张跋扈、拉帮结派，暗地里挑拨工友关系、欺压老实干活的人，还偷偷摸摸中饱私囊、克扣工钱，把好好一个干净踏实的施工氛围，搞得乌烟瘴气、一团糟。
我后来忍无可忍，直接一刀切，把他彻底清退出项目、断了他靠着我蹭红利的来路。
老话讲，请神容易送神难，真是一点不假。
这人心胸狭隘、记仇至极，一直怀恨在心、耿耿于怀。
上次我回老家探亲，他还特意凑上来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满脸的嫉妒和狭隘，那副小人得志、见不得人好的嘴脸，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恶心。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沉声追问：“他赖在家里到底想干什么？又在耍什么无赖把戏？”
赵亮在电话里无奈苦笑，：“还能干嘛？昨天看见你上新闻联播，专门上门攀关系、蹭好处、求投奔来了。”
“他拎了点水果糊弄姥姥，嘴甜得要命，一顿吹捧，说自己有工程经验、会办事、能吃苦，想去洛城跟着你混，求你给他安排个体面、轻松、挣钱多的差事。”
说到这里，赵亮语气更无奈了：“最要命的是姥姥，年纪大了心软，脑子也糊涂了，经不住他几句好话哄骗，硬生生把你在洛城的住址、私人联系方式，全都告诉他了。”
听完这番话，我后背微微一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也不怪我妈，她的见识就这么点。
她一辈子扎根乡土，活在人情世故的小村庄里，淳朴、善良、本分，一辈子的认知都是乡里互助、邻里互帮。
为了她的脸面，我也没少跟着难受，她哪懂得尔虞我诈，人性的贪婪险恶啊。
没办法，谁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这是每个农村出身的人都避免不了的人生体验。
我心里透亮，我但凡心软妥协、纵容一次，往后就是无底洞。
今天赵广坤敢上门蹭好处，明天村里其他游手好闲的闲人就会扎堆跟风，后天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会上门道德绑架。
烂人情一旦开了口子，这辈子都堵不住。
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讲乡情、顾脸面的年轻人了。
这一步，我必须干净利落切割，绝不能心软。
我之前为了避开这些麻烦事，特意把老母亲接到姐姐家住，远离村子的是非圈子。
可到头来，还是躲不开赵广坤这种滚刀肉的纠缠。
在老母亲的认知里，人活一辈子，根在老家，落叶归根，百年之后还要埋回村里，还要靠着乡里乡亲帮衬打点后事。
她这辈子的脸面、体面、人情，全都困在那一方小小的村落里。
她理解不了我在外面的风起云涌、棋局博弈，理解不了我早已跳出乡村的人情规则，更理解不了这些看似淳朴的乡邻，实则是拖垮强者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