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园的夜色,格外通透。
送走白晓洁后,我独自驱车回基地,一路上车速放得很慢。
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吹散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却吹不散我心里反复琢磨的一番话。
白晓洁转述的,她家里长辈一辈子立足官场的两个核心心法——慎独,断舍离。
混社会、做事业,一般人认为靠的是手段、人脉、敢闯敢拼的胆子。
可随着层级越来越高,我才彻底看透一个真相:真正能困住强者、拖垮强者的,从来不是对手的明枪暗箭,而是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劣质人情。
那些底层爬起来就飘的小人物,最爱的就是当众打脸、炫耀排场、睚眦必报。
靠着踩人找存在感,靠着装腔作势撑面子,以为赢了口舌之争,就是赢了人生。
可真正站在山顶的人,根本懒得低头跟烂人纠缠。
位置越高,身边围着的人就越杂。
真心待你的寥寥无几,趋炎附势、想蹭红利的人遍地都是。
若是事事顾及脸面、人人迁就心软,最后只会被人情绑架,活活累死在俗世牵绊里。
道理我都懂,但红尘俗世最磨人的一点就是:道理是死的,麻烦是活的。
该上门的小人,该躲不开的烂事,从来不会因为你通透,就手下留情。
回到基地,已经夜里十一点多。
我简单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谁料天刚蒙蒙亮,我还在熟睡,枕边的手机就突兀响了起来,硬生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来电的是陈峰,绝不会大清早打扰我。
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接起电话:“怎么了?”
“刘总,”陈峰的声音满是为难和无奈,“大门口来了三个人,一口咬定是您老家亲戚,死活要见您。我们保安轮番劝,说您还在休息,他们压根不听,直接赖在门口不走,怎么拦都拦不住。”
我心里瞬间门儿清,不用多想,绝对是那个极品。
“问名字了吗?”我语气平淡,早已提前预判了这场闹剧。
“问了,领头的叫赵广坤。”
我心底无声嗤笑一声,果然是他。
不得不说,赵广坤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脸皮厚度和钻营执行力,真是常人难及。
前几天刚得知我上了新闻、项目爆火,就动了攀附蹭利的心思。
这才短短几天,他居然直接带着人千里迢迢杀到洛城基地门口,堵门找我。
你可以厌恶他的势利、鄙夷他的无耻、唾弃他的投机。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烂人一旦盯上利益,那股死磕钻营的劲头,远超大多数安分过日子的普通人。
可惜,他从头到尾都把心思用在了歪路上。
但凡肯把这份执行力用在踏实谋生上,也不至于一把年纪,还带着一群闲人四处蹭热度、混吃喝。
我缓缓掀开被子起身穿衣,神色淡然,半点不慌。
这种人,躲是躲不掉的。
你越退让、越回避,他越觉得你心虚、你好拿捏,只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与其让他在基地门口闹事喧哗,不如我亲自出面,体面了结,一次性斩断这段无用的人情牵绊。
我慢悠悠走出办公大楼,远远就瞥见门口三道刺眼的身影。
为首的赵广坤,还是那副油腻市侩的嘴脸。
矮胖身材,满脸横肉,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廉价夹克,看着邋遢又土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瘦高个,一个光头,都是老家常年游手好闲、抱团混日子的闲散人员。
此刻的赵广坤,正唾沫横飞地对着门口的年轻保安大肆吹嘘,嗓门扯得极大,生怕周边没人听见,刻意造势。
“小伙子你是不知道!我跟你们刘总,那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正儿八经的乡里乡亲!他小时候没少在我们家蹭饭,关系铁得没话说!”
“现在我们顶峰出息了,新闻联播都上了!他可绝对不能忘了老乡亲,我这次专门过来,就是帮他照看场子、守着家业的!”
旁边两个跟班也连忙附和搭腔,一脸嚣张谄媚的模样,仿佛靠着我这层关系,他们也瞬间高人一等。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演完这场滑稽的闹剧,心底只剩漠然。
人越是缺什么,就越爱炫耀什么;越是自身无能,就越喜欢靠着攀附别人抬高身价。
赵广坤余光一扫瞥见我,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殆尽,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满脸横肉瞬间堆起一层刻意又谄媚的笑容,快步朝我冲过来,伸手就想跟我套近乎、握手。
“哎呀顶峰!可算见着你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现在是真大人物了!我们整个村子都传遍了,都说你是咱们老家最争气的人,给我们狠狠长脸了!”
我侧身轻轻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接他的热络,不给他半点攀附的机会,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赵广坤,你怎么来了?”
被我当众避开握手,他半点不觉得尴尬。
常年厚脸皮钻营,早就练就了荣辱不惊的市井本事,只是嘿嘿干笑两声,顺势把手里的土特产往前递了递。
“这不是听说你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嘛,我打心底替你高兴,特意从老家赶过来看看你。没啥贵重东西,都是咱老家的地道特产,咸驴肉、驴肉焖子,都是你爱吃的!”
北方物产贫瘠,不像南方物产丰饶,驴肉算是民间为数不多的硬菜,老家一直流传着“天上龙肉,地下驴肉”的说法。
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驴肉,就算是顶配的伙食。
我抬手示意旁边保安把东西收下“东西我收下了,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你了。”
我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保安亭,“外面风大,进去坐会儿,慢慢说。”
狭小逼仄的保安亭,空间昏暗局促。
刚才还在外头嚣张吹嘘、目中无人的赵广坤,一进来瞬间拘谨下来,手脚都无处安放,眼底藏着浓浓的局促和不安。
我看破不说破,径直拉了把椅子坐下,安静等着他开口。
他也不跟我绕弯子,知道我性子直,没耐心听虚话,当即身子往前一倾,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掏心窝子、一心为我着想的虚伪模样。
“顶峰,咱哥俩从小一起长大,不是外人,我就不跟你玩虚的了。”
“你现在搞的这个大项目,规模这么大,肯定缺人手、缺靠谱队伍对吧?我手里有现成的工程队,几十号兄弟,个个能吃苦、干活利索,都是干工地的老手!”
“你随便给我们安排点活干,都是乡里乡亲的,我还能坑你不成?绝对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听着他这番天花乱坠的吹嘘,我心底只剩冰冷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