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公园深处的小树林,树影婆娑、草木幽深、晚风静谧。
那个年代,娱乐匮乏,我们这群穷学生,真的没什么消遣,更没多余的闲钱。
没消费场所、没娱乐项目、更不敢随便花钱。
对我们来说,免费的晚风、幽暗的树林、安静的夜色,就是最奢侈的约会。
学生谈恋爱,去不起宾馆,也进不了像样的咖啡馆,能去的就那几个地方不过学校的操场、湖边的石凳、公园的树林。
西苑公园是离我们最近的公园,而旁边那片小树林,才是真正吸引人的地方。
舞曲是幌子,晚风是铺垫。
也正因如此,每到周末,西苑舞场永远人满为患。
幽暗静谧的夜色、无人打扰的独处氛围,才是无数年轻男女奔赴而来的真正缘由。
更何况现在是毕业季。
未知的前路、毕业的忐忑、时代压在每个人心口的那块石头,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而这片夜色、这场晚风、这座公园,能让所有人暂时卸下疲惫与迷茫,奔赴一场纯粹热烈的青春欢愉。
我低头看向怀中人李鸣凤。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被晚风吹得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那种清冷又温柔的骨相,静的时候疏离淡雅,动的时候温婉柔软,两种气质揉在一身,干净又致命。
冷寒梅和邱力刚的失踪,也让我和李鸣凤之间的暧昧在无声中加剧了。
他们不在,我们两个像两个被临时拼在一起的人,没有旁人打扰,只能靠彼此来稳住彼此。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今天跳舞的时候身体比前几次放松了许多。
我一直以为,李鸣凤的美是清冷的、疏离的、只可远观的。
可真正近距离相处才发现,她是两种极致气质的融合。
安静伫立的时候,淡雅绝尘、清冷高贵,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一旦温柔松弛下来,身姿柔软、眉眼温顺,温婉得恰到好处,干净又撩人,让人一眼沦陷,彻底移不开目光。
我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变化。
最开始共舞时,她浑身僵硬、呼吸拘谨、步步紧绷,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可随着舞步慢慢磨合、氛围渐渐松弛,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身体不再僵硬,舞步渐渐舒展轻盈,抬手落脚都柔和自然。
偶尔抬头对视,眼神撞上的瞬间,又会立刻羞涩躲闪,眼底的情愫藏不住,也掩不住。
舞场里的灯是那种廉价的彩色灯泡,红黄蓝绿,每过几秒就转一下。
慢四的时候,周围很多人贴在一起,谁也不看谁,像是在完成一种约定俗成的仪式。
那种氛围鼓励了我,我右手顺势一带,李鸣凤顺势贴了上来。
我能感到她身上的滚烫的温度,饱满的上围在贴上我的那一刻,我的脑袋轰的一下。
我上头了,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另一头也迅速的膨胀。
估计外人看见当时跳舞的姿势,一定古怪得很。
可李鸣凤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是头慢慢靠在我的肩膀上,把敞开的胸膛都给了我。
她的呼吸打在我颈侧,很轻,带着一点洗发膏的味道。
那种味道让我想起学校澡堂外面晾着的毛巾,被风吹干了之后留下的那种干净的、有点涩的气味。
我一动不敢动,整个人僵在那里,生怕哪个关节咯吱一声打破了这个平衡。
跳完慢四,同伴还是没回来。李鸣凤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我们去旁边走走?”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怕自己一张嘴就露出什么不合适的东西。
我们慢慢走向公园深处。
灯光一点点被树影吞掉,身后舞场的声音越来越远。
越往里走,人越少,最后连路灯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头顶稀疏的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但两个人之间的那层距离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短。
走到一处岔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左边那条更黑的小路,又看了看我。她没问“走哪边”,只是抬了抬下巴朝那条更暗的小路示意了一下。
我跟上她。那条路几乎看不见地面,只能靠脚底的触感判断哪块是土、哪块是石头。
走着走着,她主动伸手牵住了我的手。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她的手指偏凉,指节很细,掌心有薄薄的一层汗。
我们默契地往黑的地方走,终于在一处四下无人、黑暗彻底包裹住的地方停下来。
她转过身来,毫无征兆的主动靠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在我被她抱住的瞬间,脑子里迅速翻涌过许多画面。
那时我还是个处,但是我还是跟同学一起看过几次日本动作片的。
该懂得都懂,在我的脑海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
我感觉到她的心跳。
很快。
比我快。
那一下一下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正在用翅膀一下一下地撞着铁丝网,撞得很有力。
我的手搁在她后背上,不敢用力。
我从来没有离一个人这么近过,近到能感觉到她肋骨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近到能闻到她脖颈后面那层薄薄的汗味和肥皂味的混合。
那种味道让我头皮发麻,也让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软得像一块正在被体温慢慢融化的糖。
直到李鸣凤也受不了了,才仰起头来。
我们轻轻亲在一起。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嘴唇碰嘴唇,没有别的。
她停在那儿,没退开,也没加深。
她的手指在我后颈上停着,她的嘴唇比我想的要软,也比我想的要真实。
我在心里预演过很多遍的那种吻。
应该更用力、更急迫、更主动,可实际上我做不出来。我甚至不敢把舌头伸出来。
我怕我一动,她就会觉得我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
我只是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的头发蹭在我下巴上,有一点痒。
她的呼吸慢下来了,像是她自己也终于不再等那个她其实并没有要求过的东西。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又滑下去,碎在地面上。那一片黑暗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在缓慢地交错。
我他妈真是不中用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