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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晨光真的很软，不像正午烈日那般刺眼灼热，薄薄的光线穿透微凉的空气，轻柔洒落下来，铺满周身。
落在李鸣凤身上时，瞬间将她整个人的气质衬得愈发出众。
她本来就白，肌肤通透细腻，平日里清冷素雅，此刻被暖光轻轻裹住，白得发亮，却又丝毫不显张扬。
眉眼干净舒展，没有半分修饰，清冷的骨相里糅杂着温柔的气韵，走路身姿轻盈松弛，自带一种不争不抢的雅致氛围感。
我跟在她身侧，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那一刻我真切觉得，所谓一眼心动、岁岁难忘，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我们坐上老旧的公交车。车身晃晃悠悠、轻轻颠簸，伴着清晨温柔的风，一路朝着龙门石窟的方向缓缓前行。
窗外的街景缓缓倒退，九十年代的城市朴素又安静，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拥挤的车流，满眼都是干净开阔的光景。
车厢里人不多，氛围安静柔和，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说实话，这次出门游玩，算是我大学四年最舍得花钱的一次。
那时候龙门石窟的门票并不算便宜，好在我们还是在校学生，凭着学生证能享受半价优惠，即便如此，两张票也花了整整五十块。
现在的人或许觉得五十块不值一提，随便一杯奶茶、一顿便饭都不止这个价。
可在那时，这笔钱对我们穷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我那会儿日常极度节俭，抠抠搜算过日子，一天的伙食费从来不敢超过十块钱，能省则省，半点不敢挥霍。
如果同行的是旁人，我绝对舍不得花这笔钱，宁愿待在宿舍看书发呆。
但对面站的是李鸣凤，花这笔钱，我心甘情愿。
那会儿景区的门票制度和现在完全不同，没有繁杂的线上购票，也没有单独的景点票，统一都是一张联票。
一张票通含龙门西山石窟、东山、香山寺、白园四个景点，一票通行，性价比放在当时还算实在，只是对于拮据的学生党，依旧不算亲民。
说实话，龙门石窟这种人文古迹，最吃阅历和讲解。
没有导游解说、没有文史积淀，普通人过来，说白了就是看一堆石头、几尊佛像，看不出半点历史底蕴，逛得一头雾水，只觉得恢弘却空洞。
但那天，有没有看懂风景、读懂历史，早就不重要了。
对我而言，风景只是背景，身边的人才是唯一的景致。
整个游览过程中，最有意义、也最让我记一辈子的事，就是在卢舍那大佛脚下拍的那几张胶片照片。
那个年代没有数码相机，更没有智能手机随手拍照留念，所有的影像都是胶片拍摄。
一卷胶卷数量有限，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格外郑重，容不得半点浪费，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实打实的仪式感。
不像现在，随手一拍便是几十上百张，潦草又随意，也少了当年的珍贵与虔诚。
我们认认真真站在大佛身前，迎着恢弘的景致，各自拍了一张单人照，最后并肩而立，拍下了唯一一张双人合影。
阳光落在肩头，大佛伫立身后，千年风霜静默无言，镜头定格的那一刻，也定格了我们的青春。
那会儿高校毕业季，向来流行互赠照片留念。
一张胶片洗出来的单人照，写上几句临别寄语，就是同窗之间最真诚的馈赠。
我那张站在卢舍那大佛前的单人照，后来也成了我送给不少同学的毕业纪念，陪着很多人，留住了这段青春时光。
拍完照片，逛完西山主景区，我陪着李鸣凤跨过伊河大桥，顺着零星人流，慢慢往东山方向走。
龙门石窟的核心景致都在西山，也是游客扎堆的地方，热闹喧嚣、人声鼎沸。
而一河之隔的东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密集的游客，安静清幽，草木繁茂，少了几分商业化的烟火气，多了几分山林的静谧古韵。
东山之上，一边是长眠着白居易的白园，一边是白居易晚年常驻、捐资修缮的香山寺。只是那会儿的香山寺还未彻底开发修缮，景致朴素原始，远没有现在规整精致。
就连后来鼎鼎大名、接待过无数名人的东山宾馆，彼时也还在修建之中，整片东山都保留着最原始、最质朴的山野风貌。
也正因开发不完善，这里的游客寥寥无几，偌大的山林，随处都是安静的角落。
我和李鸣凤心照不宣，没有跟着人流往热闹的寺庙方向走，反而脚步轻轻一转，默契地朝着更偏僻、更幽深的林间小路走去。
不需要言语沟通，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
我们今天奔赴的从来不是景点打卡、不是游览古迹，只是想要一段无人打扰、只属于彼此的独处时光。
走进白园腹地，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这里依山傍水，林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大半日光，山林幽深静谧，空气里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没有商贩叫卖的喧闹，没有游客拥挤的嘈杂，褪去了所有商业化的浮躁，只剩山野最本真的安宁。
站在林间抬眼眺望，隔着一汪澄澈伊河水，对面西山的卢舍那大佛巍峨矗立，庄严肃穆，千年风骨尽收眼底。
我们顺着蜿蜒的青石小路，一步步缓步往上走。
清晨的阳光穿过层层枝叶的缝隙，筛落下无数细碎斑驳的光点，零零散散洒在青石板路上，落在繁茂的草木间，也轻轻落在李鸣凤的发梢、脸颊和肩头。
视野开阔辽远，山水相依、佛影巍巍，景致甚至多了几分清幽脱俗的意境。
最难得的是这份私密感。
四下无人、山林寂静，远离了人群的窥探与打量，不用拘谨、不用伪装、不用顾及旁人目光，完完全全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天地，刚好适配我们此刻慵懒温柔、想要独处相伴的心境。
光影明明暗暗、交错流转，微风穿林而过，枝叶轻轻摇曳，发出簌簌的轻响。
整片山林安静得极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们错落的脚步声、轻柔的呼吸声，还有晚风拂过草木的细碎声响。
越往山林深处走，人烟越是稀少，氛围越是静谧。
城市的喧嚣、毕业的焦虑、生活的琐碎，全都被层层山林隔绝在外。
这一刻，俗世纷扰与我们无关，前路迷茫与我们无关，整片青山绿水、暖暖晨光、轻柔晚风，完完全全属于我和她。
走到一处视野绝佳、干净平整的林间空地，李鸣凤终于停下脚步。
她侧过身，眉眼温柔，轻声开口：“就在这里吧，这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