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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病痛的憔悴与孱弱，气色红润饱满，眉眼舒展温柔。
脸上挂着浅浅的治愈笑意，肌肤莹润光泽，身姿挺拔安稳，没有半分病榻缠绵的疲惫，完完全全是痊愈康健的模样。
她就那样安安稳稳站在烛光之下，静静凝望着我，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目光相撞的瞬间，我胸腔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牵挂、担忧与酸涩，瞬间翻涌而上，尽数崩塌。
我抱着怀里的安修，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心底反复回荡着一句话：太好了，她终于好了。
这一刻，是我梦寐以求的圆满光景，是我无数个深夜里，最虔诚的期盼。
可就在我满心欢喜、步步靠近的瞬间，诡异的变故骤然发生。
李丹脸上鲜活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
方才还红润温热的脸颊飞速变得惨白剔透，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眸，一点点黯淡、失去光泽。
她挺拔的身形开始微微虚化，像一缕遇热蒸腾的水汽，轻飘飘的，渐渐失去实感。
我心头猛地一慌，心口骤然一空，脚步下意识加快，伸手想要牢牢抓住她，留住这来之不易的圆满。
可越是急切奔赴，眼前的身影消散得越快。
满屋温柔的暖黄灯光、摇曳跳动的烛火、四位明媚动人的笑脸、怀里幼子温热柔软的身子，所有的美好光景同步开始扭曲、变淡、模糊。
耳边温柔绵长的生日歌，渐渐变得遥远、空灵，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朦胧缥缈，最后彻底消散，再也听不见分毫。
空气里清甜治愈的奶油香气，也一点点消散殆尽，荡然无存。
没有任何预兆，这场极尽圆满、温柔至极的阖家幻梦，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梦醒了。
我猛地惊醒，浑身骤然一抽，像是从万丈温柔云端狠狠坠入冰冷寒渊。
一瞬间，后背、额角、鬓边尽数浸透冰凉黏腻的虚汗，衣衫紧紧贴在皮肉上，又冷又闷，让人窒息。
心口狂跳不止，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残留着方才抓空一切的极致恐慌与落空。
指尖还下意识维持着抓取的姿势，僵硬发颤，眼底残留着烛光与笑脸的残影，大脑迟迟无法从那场圆满的大梦里抽离。
方才满屋的暖意、甜香、歌声与阖家笑语，还牢牢裹着我的心神，让我沉溺在那种极致圆满的烟火温柔里，不肯抽离。
可下一秒，所有光景瞬间抽离，像被人硬生生从魂魄里剥离，干净得不留一丝余热。
那种落差，太狠了。
我猛地惊醒，浑身猛地一抽，像是从万丈云端的温柔梦境里，直直坠入刺骨寒渊。
额角、鬓边、后背，尽数浸透一层冰凉黏腻的虚汗。
我指尖僵硬，还下意识维持着伸手去抓李丹的姿势。
可什么都抓不住。
梦里的圆满越是真切，醒来的落空就越是锋利。
四周死寂沉沉，安静得近乎诡异。
整栋住院楼仿佛彻底沉入深夜深海，听不到外面的车流，听不到人声，连风的动静都没有。
偌大一层楼，仿佛只剩下我和病床上沉睡的李丹。
唯有床头监护仪，在黑暗里反复发出规律冰冷的滴滴声，单调、机械、恒久，一下下敲在紧绷的神经上，闷得人心头发沉。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黑压压压在玻璃上，万籁俱寂。
深夜的医院从来没有烟火气，这里只有疾苦、等待、煎熬，和无数人藏在深夜里的无助。
我缓缓的从陪护床上坐起身，浑身酸软无力，冷汗未干，后背凉得透骨。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是怅然的，甚至带了一点的脆弱。
在外人眼里，我刘顶峰是杀伐果断、运筹帷幄、遇事从不崩的人。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所有的坚硬，都是被逼出来的。
人这辈子最无奈的事，就是你赢尽天下，却护不住所爱之人岁岁平安。
我低头看向病床之上的李丹。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安稳，眉眼恬淡柔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孱弱，少了正常人的红润气色。
哪怕沉睡，眉宇间依旧藏着孱弱，挥之不去。
我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这些年，她起起伏伏，担惊受怕，受累最多，享福最少。
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一块。
我不敢大幅度动作，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稳睡眠。
于是轻手轻脚摸出兜里的烟盒与打火机，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动作放得极致轻柔。
我起身，缓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空旷冷清，惨白的灯光直直打下来，地面瓷砖反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到头，寂静得吓人。
我靠在窗边，指尖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橘色火苗骤然亮起，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
烟火缓缓升腾、弥散，淡淡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袅袅散开。
烟火缓缓入肺，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落差，一点点冲淡梦境残留的温柔余温。
我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思绪纷乱。
方才那场阖家团圆的梦，根本不是简单的潜意识碎片。
那是我心底最深、最不敢言说的执念。
一根烟燃尽，火星灼到指尖，轻微的痛感将我从纷乱思绪里拽回现实。
我掐灭烟蒂，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敛去眼底所有波澜。
再怅然、再不甘、再牵挂，日子也得往前走，守护也得继续。
我轻轻推门回到病房。
一切依旧安静如常。
监护仪的绿光在暗夜里明明灭灭，温柔又孤寂，滴答声绵长舒缓，成了这漫漫长夜唯一的动静。
我走到床边，俯身，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帮她掖好散落边角的被角。
做完这一切，我缓缓躺回的陪护床上。
身心俱疲，睡意沉沉袭来。
大脑半昏半沉，意识渐渐涣散。
现实病房的冰冷轮廓慢慢虚化、褪色、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干净、通透空灵的山野气息。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冰冷器械，没有压抑夜色。
清风入怀，草木幽香，云海翻涌，道韵悠长。
视野一转，我已然身处终南山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