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府,清波门外。
城南靠河的一条巷子里,有座三进的旧宅子。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是旧的,漆也掉了大半,只能勉强认出“杨府”二字。
门框两边还贴着一副对联,边角卷起,纸色发黄。
这就是杨家。
数十年过去,当年的神威将军杨再兴,如今留在临安的后人,就守着这么一座宅子过活。
杨铁心今年二十岁,是杨再兴的曾孙。
他爷爷那一代,杨家还有几分体面。
他曾祖杨再兴的名头在整个大宋都是响亮无比。
靠着这层名头,他曾祖的两个子嗣先后进了朝堂。
可好景不长。
自赵佖驾崩之后,永嘉朝的老臣一个个退的退走的走,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发生了变化。
只因新帝要立下自己的班底,前朝的旧人大多都被排挤走了。
他曾祖的两个儿子就是如此,全都被寻了个由头贬了官,打那之后,杨家就从官场里退了出来。
退出来之后,他爷爷和二爷爷生出了两个念头来。
一个不肯认命,四处奔走,想把官位再挪回来。
另一个则是心气散了,索性尝试做起了买卖,在临安城里开了两间铺子。
想要重回朝堂的,到了也没回去。
毕竟他曾祖的那群好友,早就退了个精光,剩下的人压根就不卖面子。
做买卖的那个也没好到哪里去。
起初还行,可杨家人到底是武将出身,压根不擅钻营,铺子是一年不如一年。
到杨铁心他爹当家的时候,就只剩下这栋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和一点薄田了。
至于练功……
据他爷爷说,他曾祖乃是昔日天下第一苏离的弟子。
他爷爷和二爷爷十二岁的时候,他曾祖曾经问过他们两人,是否愿意拜入逍遥派修炼武功。
他爷爷和二爷爷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拒绝了这个建议,一门心思想要当官。
他曾祖认为儿孙自有儿孙福,便欣然同意,找了老朋友将他的两个爷爷给安排进了朝廷。
等他们被朝廷罢官之后,也不是没有想过重新拜入逍遥派。
可那时候他曾祖早就去云游天下去了,压根不见踪迹!
逍遥派有规矩,凡是逍遥派的武功,唯有列入门墙的弟子才能修习,哪怕你是掌门的亲儿子,没入门,也不能传。
即便杨再兴是掌门的弟子,可他的后人没有入逍遥派,自然没有资格修炼逍遥派的武功!
想要学逍遥派的功夫,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走逍遥谷的甄选!
天下选材,优中取优。
逍遥谷可不会看在杨再兴的面子上就放杨家人过关的。
拜入逍遥派的门路本来有两个,除了逍遥谷之外,便是走家族通道了。
若是天资尚可,可修炼逍遥派正式绝学,即便天资不行,也能修炼逍遥派藏经阁中的其他武功。
杨再兴的两个儿子自己拒绝了这个机会,逍遥派自然也不会给他们后悔的机会。
总而言之,逍遥谷就讲究四个字:绝对公平!
逍遥谷这条路,杨家人走了一代又一代。
最初是他父亲那一辈的人去参加选拔,没选上,然后又是杨铁心这一辈去参加选拔,仍旧没有通过!
几十年过去,整个杨家,无一人能通过逍遥谷的考核。
杨铁心这辈子有两个目标。
第一桩,是重返朝堂。
先是杨老令公,再是他们曾祖神威将军杨再兴,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如今杨家居然落魄到守着一栋旧宅过活,这让他将来怎么有脸去面见先祖?
杨再兴:你曾祖我快升仙了,你去见杨老令公吧!
从北地到临安,即便是起码,郭啸天也走了整整二十多天。
过燕云,穿河朔,渡黄河,一路向南。
起初他还觉得挺新鲜,毕竟他一直生活在北地,很少往中原来。
可越是往南走,他的身子就越是感觉不对劲。
北地人习惯了干冷,到了江南这种潮润的地方,浑身就像是泡在水里一样,连呼吸都黏糊糊的。
他虽然是从小练武,可也架不住这一路一直折腾啊,再加上水土不适,刚进临安府地界,他整个人就开始发虚了。
头两天还能硬撑着。
到了第三天,他就感觉自己开始发热了,脑袋都昏沉沉的,走起路来,脚下像踩着棉花。
干脆直接晕倒在了大街上面。
等他醒来的时候,却是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间房间里面。
不等他下床查看一二,却见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瓷碗。
“醒了?”
“来,先喝点药,大夫说你是感染了风寒,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
郭啸天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脑袋嗡嗡的。
“多谢兄台相助!”
郭啸天声音干涩道,他当即就想到了是面前这个男子出手救了自己。
如果不是这人出手相救,后果怕是不堪设想啊!
郭啸天再度拱手:“在下姓郭,名啸天,敢问阁下高姓大名,阁下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那汉子笑呵呵的说道:“大名不敢当,在下姓杨,名铁心。”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兄弟,你还是先喝了这药吧。”
杨铁心仍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他出门办事,在路上碰到了这个汉子倒在路上,他没有犹豫,直接将其给带了回来,并请来了大夫为其诊治,又亲自为其熬药。
“你……你就是杨铁心?神威将军杨再兴的后人?”
郭啸天突然瞪大了眼睛,开口问道。
杨铁心点了点头,脸上笑容越发明显。
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曾祖名头这么响亮,整个大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杨家再没落,那也是杨家!
对方能够知道他的事情,倒也不能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郭啸天脸上笑容苦涩。
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本来就难以下手,如今又多了个这种事情,他更是下不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