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碧梧门,涧口苑。
飞瀑自苍崖倾泻而下,如银河垂落,水声轰隆,却衬得山间别院愈发清幽。
静室之中。
沈修寒盘膝端坐蒲团之上,屏息凝神,全力运转『金雕扶摇功』。
窗外晨昏几度交替,山影斜了又正,时光在吐纳间悄然流走。
蓦地,沈修寒双目骤然睁开,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炼精关已至大成!’
‘是时候了!’
心念既定。
沈修寒沉凝心神,再度催动心法!
“轰!”
周身气势如潮,循着玄奥轨迹缓缓涌动。
扶摇真气与寒冰真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下、中丹田,蓄势待发!
待周身状态攀至巅峰圆满。
沈修寒不再迟疑,手腕一翻。
下一息,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静静悬浮掌心,药香醇厚内敛!
正是『启灵丹』!
沈修寒毫不犹豫,仰头将丹丸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便被早候在丹田的真气裹住,瞬息化开。
磅礴药力如同一尊攻城重锤,携着万钧之势,朝眉心泥丸宫轰然撞去!
“凝!”
沈修寒心下低喝,真气狂涌!
扶摇真气炽烈如金,寒冰真气凛冽如霜,两股真气紧随药力之后,顺着体内经脉,齐齐往眉心之处冲去!
眉心深处的上丹田泥丸宫,原本混沌灰暗,此刻骤然爆发出刺目光华!
仿佛一方无底深潭,将奔涌而来的药力与真气,鲸吞般尽数吸纳。
这一步,与寻常武者冲击炼神关截然不同。
化劲三关,炼气、炼精、炼神,尤以这最后一关最为艰险。
神识一道,重在体悟,难以言传。
每人的神识路数皆不相同!
纵有师长倾囊相授,也唯有亲身叩关,方能知其中玄妙。
故而,不知多少名门天骄、世家子弟,首冲炼神关都铩羽而归。
只能反复打磨,徐徐图之。
但沈修寒不同。
他的泥丸宫仿佛自先天便已凝实!
如同一颗蒙尘的明珠,静静蛰伏在眉心。
此刻,磅礴药力与真气尽数灌入,如拨云见日。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自眉心深处响起。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自泥丸宫中缓缓苏醒!
这,便是化劲后期的标志之物!
炼神关,神识!
神识刚一成型,便如潮水般朝四周扩散开去。
“唰!”
瞬息间,周遭百丈之内的一切,皆清晰映在心头。
草叶晨露滚落声,林间蝶翼振翅声,远处飞瀑轰鸣声,山腰弟子操练声…
连同不远处临崖凉亭里,棋子落枰的脆响与低语交谈声,事无巨细,尽数落入感知之中。
…
凉亭依苍崖而建,飞檐挑着山雾,瀑风卷着松涛漫过亭阶。
亭中,石桌上半局残棋,清茶袅袅,三道身影相对而坐。
正是谢徽、石敬轩,还有伤势愈了不少、但面色依旧略显苍白的晏泽!
晏泽夹着一枚白子,“啪”地落在枰上,抬眼笑道:
“石兄弟,承让半子。”
石敬轩望着棋枰沉吟片刻,只得放下手中黑子,苦笑摇头:
“晏兄棋路通神,在下甘拜下风。”
晏泽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笑道:
“我观石兄心不在棋盘,莫非是有心事?”
石敬轩神色微怔,苦笑摇头道:
“嗐…无非是欲第二次突破炼神关罢了,上次失败历历在目,这次师兄为我取了『启灵丹』,但我依旧没有完全把握…”
晏泽闻言面露恍然,郑重道:
“石兄弟,修行一道最忌心急,炼神关非比寻常,无论对谁而言都属天堑,我当初也是耗了一年才堪堪磨过,这事急不得,越急越易出差错…”
他似乎心情不错,话锋一转,促狭地笑:
“依我看…这广武城前日新开了家勾栏,里头的女先生个个色艺双绝,琴曲唱得绕梁三日。你我得空去消遣两日,松快松快心神,说不定灵光一闪,就能寻得突破之机!”
石敬轩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半分,刚要开口搭话。
“咳!”
旁边谢徽重重干咳一声,没好气地横了晏泽一眼:
“你这厮伤还没养利索,就想着拈花惹草。去去去,别把我师弟带歪了。”
“我带坏他?”
晏泽故作嗤笑,振振有词道:
“偌大广武府,谁不知道『碧梧门』石真传是一朵行走的桃花?”
“城南李家千金为他焚香题诗,城西柳巷歌姬为他罢唱三日,就连化刀坞清修多年的罡境女长老,都对他青眼有加。”
“谢兄,要说带坏,怕也是石兄弟带坏我啊!”
谢徽一听,登时哈哈大笑,拍着石敬轩的肩膀直乐。
石敬轩则无奈叹气,连连苦笑:
“唉、这…唉!”
“不曾想,这名声都传到晏兄耳朵里。看来真得静下心来,闭关些时日冲击化劲后期了,再耽搁下去,怕是沈兄弟都先一步修成炼神关了。”
说起沈修寒,晏泽脸上笑意一敛,正色道:
“炼神关…不是那么好成的。”
“我这次来贵门拜访,一是想当面谢过沈兄弟的救命之恩,二来也是想劝他莫要急着冲关,待我回头修书一封回家,让人取一枚『五元蕴神涤魂丹』来赠与他,有此丹相助,想来定能一次功成!”
“『五元蕴神涤魂丹』?!”
谢徽闻言,和石敬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暗自咋舌。
这『五元蕴神涤魂丹』是突破炼神关的顶级大丹,出自于京都上宗『五元宗』之手。
其珍稀程度堪比被各州上宗垄断的『通元凝罡丹』!
但凡『五元宗』有『蕴神涤魂丹』流出,早被上宗道子、千年大族嫡系、名门翘楚,乃至皇亲国戚提前预订一空。
寻常武者连见都难见,鲜少流到江湖上来。
当年左慕仙能一举叩开炼神关,靠的便是叶紫真倾力相赠的一枚『五元蕴神涤魂丹』。
晏泽也不愧是千年世家‘晏氏’的嫡系之子!
这等有市无价的通神至宝,不仅能弄到,还说赠就赠,手笔当真大气!
“可惜…”
谢徽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沈师弟七日前便闭了关,算着日子,这会儿正是冲关最要紧的节骨眼上,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