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坪上,气氛凝重。
数十支火把沿坪边燃起,映得一张张肃然的脸明暗交错。
摘星门主徐舟陵,率三大院主闻青夜、雷啸、易南屏,立于听涛小院外。
下方演武坪上,近二十位四院化劲长老、执事肃立成列。
“沈正使。”
见沈修寒踱步而来,人群中传来一道清亮女声。
说话女子眉目锐利,眼泛煞气,腰间斜悬一柄短剑,气度英气逼人。
正是执法堂副使,王燕!
在她身侧,还立着位圆胖的中年男子,面容和气,气度却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是执法堂另一位副使,庞海!
沈修寒上前与二人颔首示意,又转向另侧,朝闻峥与几位听泉院化劲执事点头,打过招呼。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
易素心、狄年、郑策等三院首席,以及几位坐镇府城产业的化劲执事陆续赶到,齐齐站入列中,队伍霎时齐整。
上首,徐舟陵踏前一步,面沉如水,开口便不带半分铺垫:
“人既到齐,本座便长话短说!”
“今夜之行,乃应『碧霞山庄』封不霆长老之邀,会同『太守府』、『庆元剑楼』三方联手,清剿霞光峰一脉暗藏的魔道内奸!”
他语声冷沉,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下方一众惊疑不定的面孔,道:
“霞光峰首席大弟子令狐苏,暗通阴煞魔门,此事证据确凿!”
“气脉脉主岳灵松,同涉通魔大罪!”
“此番行事,务求隐秘迅捷,一击必杀,断不能教这师徒二人走脱!”
“否则必将纵虎归山,日后必成我南乡心腹大患!”
言罢,他袖袍猛地一拂,目光扫过台下,开始点将:
“易素心听令!”
“弟子在!”
易素心应声出列,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你率四位化劲执事,即刻潜往碧霞山西面落雁峡,设伏于元石矿周遭,谨防魔贼困兽犹斗,狗急跳墙!”
易素心美眸精芒骤闪。
『碧霞山庄』在落雁峡那处元石矿,发掘不过数年,乃是重中之重。
万一教魔贼走投无路之下,将元石矿毁了,那损失可就惨重了。
她当即抱拳,朗声道:
“是!弟子必竭死力,力保矿脉不失!”
徐舟陵略一颔首,目光再次扫下:
“闻峥!”
“弟子在!”
“你领八名化劲执事,径赴南麓松风谷,将南坡所有路径,无论隘口、密道,尽数封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去!”
“谨遵门主之命!”
闻峥抱拳应声,眼中战意腾地一下燃了起来,杀机凛然!
“狄年、郑策听令!”
“弟子在!”
“你二人各领人马,即刻赶往府城,封禁城门,在城中全域排查魔贼踪迹!重点巡查城北、义云坊、张记酒肆一带!”
“得令!”
二人齐声暴喝!
徐舟陵目光一转,终于落到了下方沈修寒身上:
“修寒!”
“弟子在。”
沈修寒身姿笔挺,踏前一步。
“你率执法堂弟子,随我等同行。”
“入庄之后,汇合『庆元剑楼』的人马,按名册缉拿霞光峰岳氏嫡系,凡敢武力反抗、或暗传讯记者,先斩后奏!”
“切记,霞光峰上的功殿、丹房、器阁,皆是我南乡武林数代人心血所聚,万不可教魔贼付之一炬,或携功而逃!”
沈修寒一听便听懂了话中深意,当即拱手,沉声应下:
“弟子领命!”
徐舟陵满意点头,旋即猛地扬声,声如洪钟,滚过整个演武坪:
“诸位!”
“除魔卫道,便在今夜!出发!”
“喏!”
数十人齐齐低吼应诺,声浪荡开于夜色中。
下一刻,人影错落而起!
各色真气自体内翻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夜鸟投林般没入夜色,朝着『碧霞山庄』的方向疾掠而去!
…
夜路奔行。
山道两侧树影如魅。
庞海、王燕二人一左一右紧随身侧,皆敛气息,默不作声。
沈修寒面上神色不动,心神已然沉下,默念:
“情报!”
下一息,眼前金光微漾,淡金色的字迹如瀑流垂落,悬于视野之中。
【每日情报已刷新!】
【情报①:王志蕃日前破关而出,正式叩开天罡之境。】
【姜夙得讯大为震动,当即修书一封送去汴州,诘问同出一炉的命数大丹,为何他吞服萧武人丹叩关失败,王志蕃却能一举修成天罡?】
【王志蕃虽不知其中关窍,却敏锐察觉此乃脱离姜夙的天赐良机。】
【此人当年离开『南乡福地』时,遭诸府高手暗地追杀,欲夺他身上所携福地至宝。】
【走投无路之际,他献出神通法投靠姜夙,本以为寻得稳固靠山,时日一久却察觉姜夙乃是樗栎庸材、荏弱难持之辈!】
【王志蕃素来长袖善舞,早便暗中与朝中主战派三皇子‘晋王姜严’暗通款曲。】
【此番叩关天罡功成,他第一时间便调兵边境,阵斩越国『焚天谷』长老史骏,随即公开上疏称颂‘晋王新策’,示好并摆明立场。】
【姜夙得知后惊怒交加,二人就此彻底决裂。】
沈修寒将满篇情报阅尽,神色有些怔然。
‘王志蕃…叩开天罡了?’
他心中翻涌,一时竟百味杂陈。
这位镇东将军的名号,他早已耳熟能详。
自长云县起,此人便步步为营,落子如刀,深谋远虑,算无遗策,仿佛生平从未输过一局棋。
『怒海派』图谋『天壬离杏树』多年,最终惨败收场;
韩氏觊觎玄冥峰神通,到头来功亏一篑;
姜夙布局长云、经营命数子近二十载,照样满盘皆输。
唯独王志蕃,自始至终,步步皆赢。
从偏远小县出身的一介底层武者,到命数子窦骄麾下最受器重的下属;
再到投靠姜夙,修成罡劲,晋位龙骧军主将。
后来更得今上赏识,受封『九安伯』。
如今,更是一举叩开天罡,还补上了最大的短板——
改换门庭!
弃姜夙而投姜严。
这二人,虽只差一字,分量却天差地别。
姜夙不过是个双字王,在朝中素无分量;
晋王姜严却天资绝世,未满六十便修成天罡,身后至少有两尊上宗撑腰,是齐廷之内对越、武两国主战的头号鹰派!
王志蕃投到他麾下,当真如寒鸦化凤,一飞冲天。
“好一个王志蕃。”
沈修寒眸光微动,脚下步伐不停,心中却暗自警醒。
‘此人能屈能伸,善于见风转舵,比起刚愎自用的姜夙,可要难缠十倍。’
‘日后若与他对上,绝不能有半分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