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命本以为对方会被江燃的话气到大怒,但没想到那声音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幽幽叹了口气。
“君之无礼,吾不介怀。惟睹尔前路可哀,故欲指迷途,冀其归正耳。”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
江燃指了指自己,“你说你看到了我的未来?”
“自然。”
江燃噗嗤一下笑出来,越笑声音越大。
那声音就静静看着他笑,没有任何言语。
一直到笑够了,江燃才直起腰,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那你倒是说说,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未来之事,不可轻言。”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胡说八道糊弄我呢?”
江燃的一再追问,让对方再次长叹一口气。
“你的未来,会很凄惨。所有和你有关系之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灵魂永世不得超生。而你……”
“你虽能活下去,但你以后将会永远陷入无尽苦痛之中,再无超脱之日。”
自对方说出第一句话后,江燃的表情就已平静下来。
安静的听完这些话,江燃盯着面前神秘飘逸的彩色光河,看了半晌,他忽地一笑,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无比肯定:
“你在胡说。”
“言尽于此,信否任君。”
“是吗。”
江燃再次将身上厚厚的积雪抖落,笑容重新回归到他的嘴角。
“可我怎么听说,你和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甚至不同国家的人来了这里,你还会自行变换语言。”
“哇塞。”
江燃睁大眼睛,语调夸张:“合着你还是个掌握多语言的学霸啊?”
眼见自己以往固定的操作即将被拆穿,那条彩色光河的流动速度骤然加快。
如果说之前它像一条安静的小溪,那么现在的流速完全就是奔涌的黄河。
连带着原本平静庄严的厚重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恼怒: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就此离去!难道你走了这么久,就只是为了来这见到我质疑我吗?!如此无礼!”
江燃被它突如其来加大的音量震得有些耳朵疼,捂了捂耳朵,再次朝前翻了个白眼。
“拜托,我过来是为了见别人,又不是见你。你个冒牌货好意思说我无礼?我没指着你鼻子骂你就不错了。对吧?”
说着,江燃转过身看向了身后。
一块黄色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头扎进了雪层里。
见状,江燃无奈的叹口气。
“别躲了,有意义吗?我又不是瞎子。”
“你,你在说什么?”
那声音里终于多出了一分慌乱。
“听不懂人话?还是说你的耳朵被雪堵住了所以才听不清?”
江燃哼笑一声,目光紧紧锁定某个位置:“要不然,你把脑袋露出来,我重新和你说一遍?”
那凭空出现的声音没有再回答。
半晌。
“好吧好吧。”
这次的声音竟然从原本的厚重变成了类似小孩子的清脆。
接着,一个黄白相间的小脑袋“噗”地从雪中冒出头,一双圆溜溜的绿色大眼睛毫不畏惧的和江燃对视。
“你这人类倒是敏锐。不过,你到底是怎么确认是我的?”
它歪了下头,毛绒绒的脸上露出一抹人性化的苦恼:“我觉得我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
“有没有可能……”
江燃伸出一根手指,翘起唇角:
“不是你露出了破绽,而是我太聪明?”
姬无命:“……”
异兽:“……”
好好好,它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自信之人。
“我呸。”
小家伙甩了甩脑袋,前后爪并用的从雪里爬出来。
这下,江燃才终于看清它的全貌。
它的体型不大,约摸着也就二三十厘米长,脑袋圆圆的,头上顶着一对圆耳,身后则有两条毛绒绒的尾巴。
其浑身毛发大多为黄色,只有头顶和胸口各有一片白毛。
对方的这个形象,莫名让江燃想起了一种在东北较为知名的物种:
黄鼠狼。
见江燃一直盯着自己,小家伙直起身子,用短短的前爪抱住了自己,一脸警惕。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不要起歪心思啊!”
江燃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意不加遮掩:“谁会对一只黄鼠狼起歪心思。”
这话一出,之前还只是有些警惕的小家伙瞬间炸了毛。
“你才是黄鼠狼,你全家都是黄鼠狼!本大爷可是高贵的蜃狁!”
“蜃狁?”
“哼!”
自称蜃狁的小家伙昂首挺胸,“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江燃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
蜃狁气的浑身发抖,连带着身后的两条毛尾巴都炸成了鸡毛掸子。
“你,你竟然连这都没听过,你个土鳖!城市大土鳖!”
江燃还没说话,袖子里的姬无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呦呵”一声:“原来你也有被骂土鳖的时候啊。”
“……啧。”
江燃一把攥住另一只手的手腕,不顾姬无命的叫骂,对着面前的蜃狁微微一笑,缓缓解释道:
“我只听说这里有神,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倒还真没有听别人说这还有个蜃狁。”
听到江燃这么说,蜃狁眼珠一转,把爪子背到身后冷哼一声。
“哦,你说之前来过的那些人类啊。他们不知道我很正常,毕竟也不是谁都能见到我。”
“这么说来,你比那位神还罕见?”
“咳咳,那是自然。”
“既然这样,那想必你也一定比那位神更厉害咯?”
“啊……这个嘛……额……”
蜃狁一双滴溜圆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哪怕江燃没有读心术也能轻而易举的猜到,它现在肯定正在疯狂转动脑筋思考该怎么编出一个既能说它没有神厉害但又不会降低自己逼格的完美理由。
就在蜃狁动脑动的差点让自己不大的脑仁烧起来时,一声叹息凭空响起。
“唉——”
听到这个声音,江燃身体没动,神色未变,恍若未闻。
反倒是蜃狁,在听见这声叹息的刹那,那张毛脸上闪过一丝惊恐。
“蜃狁——”
那声音不似蜃狁此前伪装时的那般庄严沉重,反而有着一些轻盈。
被点到名字,蜃狁立刻趴下去,两只前爪抱在一起,整张脸埋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