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锁反应爆发的第二天,整个蓝星都被一种名为绝望的阴霾所笼罩。
各个国家如同一台台精密仪器般快速运转着,可哪怕这样,统计出的伤亡人数仍旧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并且还在实时攀升。
绝望笼罩下的第三天。
江燃静静躺在床上,双目丝毫没有睁开的征兆。
姬无命盘着身子趴在他枕边同样双眼紧闭,周身的灵气伴随着呼吸有规律地一收一放。
闻人沐待在客房里,手上拿着编织针正在织一件天蓝色的毛衣。
黑省,从前天一直忙到今天,中途只休息过四个小时的姜清野被姚灵强行拽到一旁。
“姜清野,我是你的老师所以你必须听我的。我命令你现在立刻老老实实躺下先睡上一觉!”
姜清野的境界还卡在海境七转。
原本他是打算从鹰国回来后便彻底闭关,一直到突破渊境恢复记忆后再出来。
不曾想,一场由连锁反应引发的超级地震直接将黑省中的三个城市变成了废墟。
在这种全国乃至全蓝星都陷入危难的情况下,姜清野自然顾不得闭关的事情,从住处出来后直接加入了志愿者的队伍。
看着满脸严肃,似乎他不答应就不会松手让他回去的姚灵,姜清野哪怕没有记忆也能知道对方是为了他好。
抿了抿唇僵持了两秒,姜清野最后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宁省,向景止同样选择加入了志愿者。
但因西北的几个禁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想要暴动的动静,所以西北几个省份目前是龙国境内整体受灾情况最轻微的。
安顿好家里的事情跟随大部队一起来到西南地区进行支援的向景止看着其他人忙进忙出,忽地有点头大。
他突然想到他的那几只御兽,似乎都没办法对灾区救援帮上什么忙……
星海市,凝视着远处看似平静的水面,时砚的右眼皮已经连续跳了半分钟。
老妈虞殊晓前阵子去了非洲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然昨天发来消息时说已经在努力了,但现在整个蓝星的情况都不容乐观,不管是航空还是航海都没几个人敢走。
所以在连锁反应彻底被平复下去前,虞殊晓大概率会一直滞留在境外。
而老爸时墨则是在一周前就飞去了欧洲,这个时候同样无法回来。
时砚站在星海市的定渊分部里,只觉得眼皮跳得更剧烈了。
“啪。”
“欸——”
一道小型海浪掀起来拍打在已被淹没的陆地上,海水之下的大地不由得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感受到微微鼓起的地面,时砚的心脏在这一刻跳拍了一下。
“轰——!”
滔天巨浪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高高掀起后又朝着星海市重重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伞斜向飞来,伞面上的金丝快速交织形成一把遮天蔽日的大伞挡在了定渊分部前。
“嘭!”
巨浪拍打在伞面上,根根金线承受不住压力寸寸崩断,连带着那把黑伞也被那力道撞得后退十数米。
百里烨从外面匆匆赶来,边往这边跑边冲着时砚大喝:
“有兽皇带着异兽趁乱从禁区里出来了!快去疏散群众!”
然后他才只说出来前几个字,后面的话便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彻底掩盖。
百里烨一把抓过黑伞向身旁进行格挡,接着就有一股巨力直接将他撞得横飞而出。
时砚虽然没听清百里烨具体喊了什么,但光是看他也能看明白,现在完全不是犹豫的时候,这里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
强压下有些紊乱的心跳,时砚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阴影里,借助阴影来完成远距离的快速跨越。
可就当他来到此前暂且完好的城市中时,在看清星海市的现状后,时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化为冰凉。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异兽,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声。
如果时砚在这时跳出大气层纵观整个世界,便会知道星海市并不是个例,而是这一幕同时在蓝星各地出现。
哪怕各国的军队已经用尽手段对禁区的暴动进行镇压,但架不住暴动的禁区实在太多,甚至有的禁区中还有不止一头十阶异兽在发力。
况且龙国境内的禁区数量是蓝星所有国家中最多的,这也就导致有多个禁区的屏障在混乱中被撕开口子,无数异兽蜂拥而出。
“啊……妈妈,我要妈妈……”
“宝宝?宝宝你在哪?妈妈在这!”
“吼!”
“我草,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啊啊别过来!”
“放心吧,我可是江境觉醒者,肯定能保护好你们娘俩的!”
“松口,畜生,我叫你松口啊!外婆?不,不要!草,我他妈跟你拼了!”
“砰!”
上一秒还说和对方拼了的男生下一秒便被一头四阶异兽无情甩了出去,“哗啦”一下砸进了旁边的玻璃展柜里。
但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双眼中只剩下一片大片血色,以及血色中唯一的一块浅蓝色衣角。
看着那异兽挑挑拣拣吃完自己的外婆后脑袋一转又准备随机挑选其他人下口,男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也彻底忽略了自身才斗境九转的境界,他赤着双眼不顾一切地朝异兽扑过去。
“草泥吗,给老子去死啊!!!”
“呼,闺女,别,别管我们了……”
“是啊,你,你自己跑吧,带着我们,只会是累赘……”
“闭嘴!”
女人头也不回地冷斥:“谁说你们是累赘了?我告诉你们,在我死之前,你们谁都不许比我先倒下!”
“可是……”老汉还想再劝,旁边的老妇人却突然尖叫一声:“囡囡小心!”
“吼——”
“滚开!!”
女人眉眼一凝,轰然爆发出的海境四转气息将扑过来的五阶异兽掀飞出去。
然而下一秒,两头一模一样的六阶异兽从建筑后缓步踏出,一左一右将女人包围。
感受着两头异兽身上属于六阶的气息,女人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一人两兽三方互相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动。
就在女人的手越攥越紧,身子微微蓄力准备先行发起攻击时,突然,她身后的两个老人像是约定好了般,同时朝两个方向转身便跑。
而两人一动,原本立在原地保持警惕的两头异兽立刻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女人几乎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早已年迈且异能等级仅为F级的父母却已被异兽双双扑倒在地。
倒地的那一瞬间老人仍不忘记大声呼喊:
“囡囡,跑,快跑呀!”
...
“咳咳咳……”
“队长,你怎么样?”
“没事。”
明明是人身却有着一对兽爪的程涟漪再次轻咳两下,不动声色地将嘴角血迹擦掉后才从地上站起身。
“其他人那边如何?”
谢晶身上的队服不知被什么异兽撕开了一个长条,连带着脸颊上也有一条几乎贯穿整张脸的伤口。
但哪怕如此,她的脸色也没有太多变化,对程涟漪摇摇头。
“暂时联系不上,可能不太妙。”
闻言,程涟漪眉头微皱:“人都在哪个方向?”
“古洪在西边,小叶和王姐在南……”
谢晶的话还未说完,程涟漪的表情却骤然一变。
来不及解释,巨大的兽爪一把抓起对方向上一扔,接着自身迅速化作一只斑点巨豹纵身跃起。
接住谢晶后,程涟漪一刻不敢耽搁拔腿便跑。
可刚蹿出去不到十米,一道蛮横的威压丝毫不讲道理地砸下来,直接将一人一豹压趴在地上。
“噗。”
体内本就受了重伤的程涟漪仅仅只是被九阶异兽散发出的气息砸了一下便实在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看着那滩血液中还夹杂着零星的内脏碎片,谢晶很想叫出来,但那威压压在她身上让她完全无法说话。
“呦呵,一只小豹子?”
明明是人类身体可脖颈上却顶着一颗鸟头的九阶异兽立于半空,目光瞟了一眼程涟漪和谢晶后砸吧了两下自己的鸟喙。
“可惜了,是人类变成的小豹子,但我又不喜欢吃人。哎。”
有着棕色羽毛的鸟头摇晃了两下,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罢了,算你们运气好,碰上的是我。”
说着,它朝两人的方向轻轻挥了下手,一根深棕色的羽毛飘飘荡荡向下飞去。
明明是一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羽毛,但随着其飞近,完全兽化的程涟漪脑海中对死亡的感知便越发清晰。
就在意识彻底消亡的前一秒,程涟漪听到了那只九阶异兽的后半句话:
“但凡是别的兽,你俩可就连骨头都留不下啦。”
...
“轰!”“吼——”“嘭!”
“快快快,接着来人,一定要把缺口堵上!不能让这群畜生再往城市里走!”
“左边!继续补人!”
“右边的还能坚持吗?治愈系?治愈系的人呢?”
“哒哒哒……”“轰!”
“那边那个口子怎么这么久了都没人去补?!”
“什惜姐,我们,我们人不够了……”
“!?”
陶什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所有还能够使用异能的人都在这里了。
受轻伤的,受重伤的,缺胳膊少腿的,肠子内脏流了一地的,下半身缺失的……
能站着的保持站立,站不起来的爬也要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可哪怕这样,他们还是无法挡住由两个禁区中的异兽形成的兽潮。
“什惜姐。”
就在又有数只异兽从缺口处冲进后方城市后,终于有人撑不住开口:
“支援,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期间问过的第五次相同问题了。
原本在得知122号秘境内的“门”打开一条缝后,江樾钦便带着一批灵境离开龙国前往北冰洋镇守。
而在前天,得知终末之王佟凡惟带着邪神幻沫泡影以及其他兽皇和邪神同样去了北冰洋后,各国又有多位帝境和灵境六转以上的觉醒者离开境内前去支援。
所以目前,不只是龙国高端战力严重缺失,蓝星上的所有国家皆是如此。
失去了高端战力,别说十阶异兽亲自动手,随便出来一头九阶异兽就能打穿一整座城市。
可这些大学刚毕业不久或尚在实习期的青年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们不知道当前高端战力数量稀少,不知道有的城市可能很久很久都等不到支援,更不知道这场劫难到底还要多久才能结束。
他们只知道,军队是扎根在最前的第一道防线,而他们是第二道。
如果他们守不住,那么他们身后的城市,身后的普通人,就要一个个葬身在异兽手中或口中。
陶什惜同样对上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她还是咬着牙道:
“快了,就快了,大家再多坚持一会!”
“快什么呀?”
一个脆生生的童音突然在陶什惜身后响起
陶什惜浑身一僵,一击打退两只异兽后立刻扭头去看自己背后,却正好和一张稚嫩的脸对上。
穿着红色斗篷的小女孩仰起脸和她对上视线,接着勾起嘴角甜甜一笑:
“姐姐,我们来一起玩吧。”
哪来的小孩?!
在这个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小孩子并且自己从头到尾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陶什惜心中无比惊骇,下意识就想把其甩掉。
许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原本甜甜笑着的小女孩瞬间变脸。
“姐姐,你不喜欢我吗?你不想和我玩吗?既然这样……”
小女孩的表情阴沉了一瞬又重新变回明媚,嘻嘻笑着,声音清脆:
“那你们就都进我的肚子里吧~”
...
“没有遗漏的吧?”
“没有,我仔细检查过了。”
“嗯,那我们继续去下一处。对了,大家身上的伤都还好吗?需不需要找治愈系处理一下?”
“不用的萱姐,都是小伤,我这身板可是嘎嘎强劲。”
说着,男生还用手“啪啪”拍了两下胸口以此来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林萱又“嗯”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扭头看向边上从头到尾没什么说话的凌子鹤。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