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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的脚底早已麻木。
每走一步，粗糙的砂砾都会透过磨薄的鞋底，狠狠扎进脚心。
可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脚步，只能机械地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队伍里的气氛十分压抑。
除了风声，只剩皮甲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车轮碾过石子路时发出的嘎吱声。
女战士艾拉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神情却始终警惕。
另外三个受雇的冒险者，一个重甲壮汉和两个游侠，沉默地守在队伍两侧，将林凡和两辆马车牢牢护在中间。
米娅她们五个则跟在队伍最后。
没有人跟她们说话，仿佛她们只是几件被遗忘的行李。
毕竟，她们只是“消耗品”。
米娅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从被那个男人买下的那一刻起，她和同伴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她们会死在这片荒凉的凋零之地，成为某只无名魔物的食物，为主人争取几秒逃命的时间。
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忍饥挨饿，也不用再像牲口一样关在铁笼里，任人挑拣。
米娅木然地想着，心中甚至生出一丝解脱。
她唯一放不下的，是身边的莉莉。
莉莉是五个人里年纪最小的。她才过完十四岁生日，就被奴隶贩子抓到了黑石城。
她身上的伤最重，从奴隶市场出来时就已经开始发烧。
“米娅姐姐……我走不动了……”
莉莉的声音十分微弱。
米娅回过头，只见莉莉的脸烧得通红，明亮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灰雾，干裂的嘴唇上满是死皮。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便软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莉莉！”
米娅和另外几个女孩惊呼一声，急忙围了过去。
米娅伸手摸了摸莉莉的额头，触手滚烫。
她腿上被刺鞭抽开的伤口已经彻底溃烂，周围皮肉红肿，不断向外渗出脓液，散发着阵阵恶臭。
队伍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艾拉和另外三个冒险者都围了过来。
重甲壮汉凯尔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莉莉，皱起眉头。
他经验丰富，一眼便看出情况十分严重。
“烧成这样，伤口也全烂了，已经没救了。”
“我建议把她留在这里。这种溃烂热说不定会传染，我们不能冒险。”
两个游侠也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的眼神冷漠而理智，仿佛正在打量一头染上瘟病的牲畜。
米娅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她死死抱住莉莉，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买下她们的男人。
林凡是她们的主人，只有他能决定莉莉的生死。
林凡走过来，蹲下身，先探了探莉莉的额头，又看了一眼那道狰狞的伤口，眉头随即皱起。
米娅的心彻底凉了。
对于一个只被当作工具的人来说，凯尔的建议完全正确。
一个快死的奴隶，一个可能传播疾病的“消耗品”，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立刻丢弃。
她几乎已经看见这个男人冷漠地点头，说出那句：扔掉吧。
然而，林凡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再等等吧。”
林凡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刚买的，两枚银币一个，就这么丢了，怪可惜的。”
凯尔和另外几个冒险者都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这个雇主未免太过吝啬。为了区区两枚银币，竟愿意冒着其他诱饵也被感染的风险，实在有些愚蠢。
可林凡是雇主，也是付钱的人。
既然他已经开口，几名受雇者也不好再说什么。
凯尔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
队伍继续前进。
只是米娅和另一个名叫安娜的女孩多了一项任务，两人轮流背着已经完全昏迷的莉莉。
隔着单薄的衣服，米娅依然能清楚感受到莉莉身上滚烫的温度。
她知道，莉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对林凡没有半点感激。
她很清楚，他并非心生善意，只是舍不得那两枚银币。
在那个男人眼里，莉莉的命只值两枚银币。
她们也一样。
夜幕很快降临。
猩红的月亮悬在天上，将荒芜的大地映得越发诡异。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下来，准备扎营休息。
冒险者们熟练地清出一片空地，安排好守夜的顺序。
林凡身为雇主，自然不必做这些粗活。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白面包，慢慢吃了起来。
面包的香气随风飘来。
米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主人虽然已经给过她们一些食物，但为了让伤口愈合，她发动了自己的天赋，将吃下去的食物转化为治疗伤势的力量。因此，她对食物的需求远超常人，那点东西根本不够。
可她不敢再向林凡索要，以免自己的天赋暴露。
她听说，拥有自愈天赋的亚人血肉，是最好的天然治疗药剂。
一旦秘密被人发现，等待她的很可能是被人分食。
此刻，她和剩下的三个同伴被命令待在营地最外围，离火堆最远的地方。
众人显然已经将她们当成了可能传播瘟疫的源头。
莉莉的情况越来越糟。
她开始说胡话，身体不时抽搐，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米娅将莉莉紧紧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暖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
她低下头，在莉莉耳边轻轻哼唱起来。
那是一首古老的歌谣。猫耳族还在月语森林中自由生活时，每一位母亲都会把这首摇篮曲唱给自己的孩子听。
歌声轻柔，带着难以散去的忧伤。
“月光光，照林梢，小猫咪，快睡觉……”
“风儿吹，树儿摇，梦里有，吃得饱……”
唱着唱着，米娅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知道，莉莉再也回不到那个只存在于歌谣里的故乡。
她只希望这首来自故乡的歌，能陪莉莉走完生命中最后一段路，让她离开时少一些痛苦，也少一些孤单。
营地里很安静。
那几个冒险者似乎也受到了歌声的触动，只是沉默地往火堆里添着柴。
坐在不远处的林凡也停止了咀嚼。
他转过头。猩红的月光下，只能看见几个蜷缩在黑暗中的瘦弱身影。
他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悲伤歌声，随着夜风传来。
他沉默了许久，随后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马车旁。
林凡掀开车帘，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翻出一只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装有液体的透明玻璃管，以及一套带金属针头的特殊工具。
抗生素注射剂！
这是祖国援助的物资中最不起眼，却也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整整一百支。
唯一的问题是，它们从未在魔法世界使用过，没人知道是否有效。
林凡看着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玻璃管，又回头望向那个抱着同伴、在风中低声哼唱的猫耳族少女，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他知道，最理智也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旦暴露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可能会招来难以预料的风险。
可那悲伤的歌声还是刺痛了他的心。
身为炎黄子孙，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死在面前。有些事情即使伴随着风险，他也必须去做。
他不愿丢了华夏的颜面。
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完成王辰部长交代的一项实验：地球的抗生素，能否在异世界发挥作用？
林凡原本打算在自己身上实验，可那样风险太大。一旦失败，他很可能会送命。
眼下正是最合适的机会。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渐渐化作决然。
他从盒子里取出五支注射剂和五个一次性注射器，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几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