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五公主殿下”几个字,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
这个称呼,她在宫廷里听过无数次。
父王这样叫她时,语气总是敷衍,目光也常常越过她,落在那些更有出息的哥哥身上。
哥哥们叫她时,话里满是戏谑与算计。
宫廷侍从表面恭敬,眼底却藏着轻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头衔徒有其表。从来没人真正把她当作王室成员尊重。
可就在刚才,林凡踹飞了三王子的首席侍从官。那可是连许多伯爵见了,都要弯腰赔笑的人物。
他还废掉了两名皇家骑士。那两个吃里扒外的混蛋,此刻仍把脸埋在碎石中,生死不知。
做完这一切,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擦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可他踢出的那一脚、扇出的那一巴掌,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维护,却击溃了她苦撑二十年的防线。
夏洛特鼻尖发酸,眼眶渐渐发热,视线也模糊起来。
该死。
别哭。
绝对不能哭。
这里是光辉学院,周围还有几百双眼睛。
她是皇室成员,代表着格林顿王国的颜面。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落泪,那会显得软弱,也会让皇室蒙羞。
即使这份颜面早已被人踩进泥里,她也不能亲手丢掉。
可她根本忍不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一颗颗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这些年,大王子断掉她的补给时,她没哭。
二王子夺走她的庄园时,她没哭。
三王子当众羞辱她时,她同样没哭。
她早已学会麻木地活着,让自己变得坚硬、冷漠,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她知道眼泪毫无用处,只会让敌人开心,让等着看笑话的人更加得意。
可此刻,在这个阴沉的深秋午后,在铺满枯叶的宿舍楼下,仅仅因为一个陌生人的一句话,她苦苦封闭的内心便出现了裂痕。
夏洛特慌忙抬手,用早已过时的蕾丝袖口擦着脸。
可眼泪越擦越多,她也变得越发狼狈。
从小到大,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信任太过昂贵。
奶妈会为了一袋金币,在她的汤里下毒。
玩伴会把她的秘密当成笑话,只为博得大王子一笑。
就连她亲手养大的小狗,最后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花园里。
她只能用冷漠与高傲保护自己,在任何人面前都挺直脊背,哪怕心里早已怕得发抖。
可现在,望着林凡的背影,她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给她这种感觉的,还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生。
父皇从未给过她。
那些哥哥也从未给过。
至于拿着她的薪水,却在背后捅刀的骑士,更不可能给她。
偏偏是这个懒洋洋、看起来总像没睡醒的男生,让她体会到了。
实在荒唐。
夏洛特仍在用手背擦脸,妆容已经花了,双眼也哭得通红。
“别擦了,妆都花了。”
林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里人多,吵得脑仁疼,还有一股苍蝇味儿。”
“走吧,去湖边散散步,顺便聊聊你骑士团的事。”
说完,他也不等夏洛特回答,迈步向人群外走去。
他经过的地方,人群纷纷让开。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族学生,此刻慌忙退向两旁,唯恐挡住他的去路。
夏洛特怔了一下,连忙提起沾满灰尘的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她没有回头去看仍在地上挣扎的巴伦,也懒得再看那两个背叛自己的骑士。
那些曾令她恐惧无力的人,此刻全被少年的背影挡在了身后。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宿舍楼下的寂静才被打破。
“卧……槽?”
不知是谁先惊叹了一声,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林凡疯了吗?他竟然动了三王子的人,还把巴伦打成那样!”
“说动手就动手,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留。他这是要向三王子宣战吗?”
“拒绝副团长的职位,拒绝十万金币,还拒绝三王子的招揽……他做这些,就为了一个没权没势的五公主?”
“林凡到底在想什么?五公主就是个火坑,谁靠近谁倒霉!”
“这下彻底完了。林凡就算是大魔法师,在王权面前也得低头,三王子绝不会放过他!”
光辉城的一条隐蔽后巷中,廉价脂粉的气味四处弥漫。
这里是城中有名的红灯区。
一家名为“夜莺”的低档红院二楼,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轻点!你想疼死我吗?”
巴伦趴在包厢的床上,赤裸的上半身缠满绷带。尤其是腹部,已经淤青发紫,肿起了一大片。
一名药剂师站在床边,满头大汗地替他上药,被这一声吼得双手一抖,药粉顿时洒了满床。
“滚!都给我滚出去!”
巴伦一脚踹开药剂师,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角落里的阴影微微晃动,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穿便服,可双手布满老茧,走路的姿态也带着军伍痕迹,一眼便能看出是个老兵。
他叫博格,是五公主名义上的护卫长。
同时,他也是三王子早已安插在夏洛特身边的暗桩,负责监视和打压她。
博格捡起地上的酒杯碎片,随手扔进垃圾桶,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巴伦大人,消消气。”
“那个叫林凡的小子,确实有些邪门。”
“我刚才去看过那两个废物的伤势。”
博格走到桌旁,为自己倒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颈骨粉碎性骨折,脊椎错位,内脏破裂。”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魔力波动,伤势完全是那个诡异的黑色召唤物,以蛮力造成的。”
“他出手极重,丝毫没有留情。”
博格眯起双眼,继续说道:
“这小子是个狠角色,手段也很老练,手上多半沾过血。”
巴伦趴在床上,面孔因疼痛和愤怒变得扭曲。
他死死抓着床单,指甲几乎抠进了床板。
“我不管他是什么角色!”
“他打了我,也打了三王子的脸!”
“这件事一旦传回王都,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三王子的颜面又往哪里放?”
巴伦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怨毒。
“既然他不愿为殿下所用,那就毁掉他。”
“这里毕竟是学院,古斯塔夫那个老东西又护犊子,我们暂时不能在明面上动他。”
巴伦转过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博格。
“博格,你不是一直嫌那个废物公主身上捞不到油水吗?”
“现在机会来了。”
“三王子得不到的人,五公主也休想得到。”
“找个机会,把事情做干净。”
“我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还要让他跪在地上,把我的鞋底舔干净!”
博格晃了晃空酒杯,嘴角缓缓咧开。
“放心吧,大人。”
“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天才,我见得多了。”
“一个中期大魔法师,仗着有点实力,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会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的某些规矩,绝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