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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焦黑的冻土，发出枯燥的声响，每一次颠簸都震得车厢微微摇晃。
银枫公国特使卡西恩公爵坐在马车里，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道骑着地龙的红色身影上。
那是赤色联邦第一战将艾拉。她背后的巨剑随着坐骑的步伐轻轻晃动，每晃一下，都让卡西恩心头发紧。
他的拇指抚过空间戒指，里面存放着国王刚用最高密令传来的命令。
命令简单直接：不计代价，全面迎合赤色联邦。
有了这道命令，他总算能稍稍松口气。至少不必担心自己因为外交上的强硬姿态，被前方的女战神一剑劈成齑粉。
艾拉将军在魔兽山脉挥出的那一剑，想必早已通过记忆水晶传遍整个大陆，也动摇了原本的秩序。
车队驶入巴鲁腹地的熔钢城，卡西恩深吸一口气，摆出老练政客应有的神情，准备面对预想中的战后景象。
他见惯了百万大军交战后的惨状，甚至提前想好了悲天悯人的开场白，打算借此展现银枫公国的仁慈。
然而，当他望向窗外时，准备好的话顿时堵在了喉咙里。
城外的废墟和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周围平静得不同寻常，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原本属于贵族的私田里，如今插满了陌生的红色旗帜。无数农夫赤着上身，在田间奋力挥舞锄头，动作整齐，神情近乎狂热。
他们皮肤黝黑粗糙，汗水在阳光下泛着光，脸上带着卡西恩从未见过的专注与亢奋。
使团华丽的马车经过田埂时，一名正在喝水的农夫停下动作，直起了腰。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随后盯着马车上的公爵纹章，目光冷漠，毫不掩饰自己的排斥。
卡西恩看不懂这种眼神。
路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抓起干硬的土块，细瘦的手臂猛然绷紧，作势便要朝马车砸来。
旁边的妇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孩子的手腕。她弯下腰，贴在孩子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眼神比孩子更加凶狠。
卡西恩心中顿时生出一阵荒谬感。
这些地位卑微的民众，即使巴鲁已经亡国，也不该改变原有的身份。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底气，让他们敢用这种平视甚至俯视的目光，看待一位来自上等国家的公爵？
这种不敬令他恼怒，可他也隐约意识到，这些人的态度背后，藏着某种更深的原因。
随着车队驶入城镇，原野上的异样逐渐化为更强烈的冲击。
宽阔的街道已经重新修葺，坑洼不平的石板被彻底铲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的坚硬路面。马车行驶其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煤炭燃烧的焦味和机油的辛辣气息迎面扑来。街道两旁耸立着十几座炼钢高炉，工人们推着装满矿石的推车，有序地将燃料送入炉膛。
齿轮咬合的摩擦声与金属锻打的巨响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城市上空。
卡西恩熟悉的工匠作坊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庞大而高效的生产体系。
墙壁上随处可见用红漆写下的标语：“劳动最光荣”“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这些口号似乎给了卑微的民众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尊严。
一群穿着灰色囚服的人正在清扫街道。卡西恩眯起眼睛，很快认出了队伍边缘的一道身影。
那人竟是巴鲁前财政大臣的私生子，声名在外的维斯顿子爵。
这位子爵以前最喜欢用昂贵的红酒洗手，如今却握着一把巨大的扫帚，满头大汗地清理路上的马粪。
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年看守，背后挎着一件形似长管的古怪武器。
维斯顿身上并没有带着镣铐。他扫完一堆垃圾，便随手掏出一块冷硬的黑面包，大口啃了起来。
他用力咀嚼着粗糙的食物，脸上竟带着一种依靠劳动换取食物后的踏实与满足。
这样的神情让卡西恩感到毛骨悚然。
一个贵族不该露出这种表情。
这个国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新秩序将所有人都纳入了同一套体系，让他们像机器上的齿轮一样，高效、精密、不知疲倦地运转。
卡西恩转头看向身旁的雷蒙德公爵。这位凯兰王国的特使正缩在马车里，紧紧攥着传送卷轴，嘴里不断念叨着什么。
雷蒙德显然还沉浸在剑光带来的恐惧中，眼里只看得到赤色联邦毫不掩饰的武力。
卡西恩轻轻摇头。
他看到的东西更加可怕。
那是一种全新的社会形态，一套足以彻底颠覆现有统治逻辑的运转方式。
一旦这种方式在银枫公国推广，国家的运转效率将成倍提高，国力也会迅速膨胀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可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整个贵族阶级的消亡。
他所熟悉的世界，也将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