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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配合。”
千树核心区内，林凡说完便转身离去，黑骑士长沉默地跟在身后。
藏在枯死巨树树洞中的薇尔莉特，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林凡没再理会圣树，更没逼迫精灵签订条约。他没有驻军，也没有抢夺圣树、抓捕精灵。
联邦医疗队开始收拢担架和药箱，专家组搬走一箱箱密封样本，里面装着自然脱落的枯枝、落叶和树皮碎屑。
高空中的恶魔分队振翅回撤，地面的联邦士兵也有序退出通道。
赤色联邦声势浩大地闯进来，做完该做的事，竟然真的准备离开。
薇尔莉特贴着腐朽的树壁，隐身圣物紧压在身上，呼吸放得极轻。
她已经躲了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她亲眼看着结界开启，赤色联邦进入森林，医疗队救治精灵，专家围着圣树收集枯枝落叶。
现在，他们就这么走了。
薇尔莉特怔怔地望着外面。
“……不对。”
“这绝对不对。”
赤色联邦一定有阴谋！
对，一定有。
她立刻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
欲擒故纵。
他们故意装成好人，让精灵放松警惕，以后再动手……
可一个念头立刻打断了她。
纵给谁看？
结界已经开启，黑骑士长守在入口，连混沌领主都被拖了过来。林凡真想动手，根本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如今的精灵国度毫无反抗之力。
欲擒故纵又有什么意义？
薇尔莉特皱紧眉头。
“不，他肯定对精灵另有企图。”
什么企图？
抓精灵回去当奴隶？
薇尔莉特刚觉得合理，很快又推翻了猜测。
真想抓人，医疗队何必救治重伤精灵，还给幼崽分发食物和水？结界打开后，第一批进来的也不会是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
哪有人先救治准备抓走的奴隶？
那就是图谋圣树！
这个解释终于说得通了。
精灵圣树价值惊人，拥有维持结界、治愈伤势和改造生态的力量，更是精灵族的根基。任何势力见了都会动心。
林凡那个疯子费力闯进翡翠森林，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救人。
他一定在图谋圣树！
然而，她刚才亲眼看见，联邦专家从头到尾都没碰过活着的树皮。
有人误碰活枝，当场便被调离采样队。还有一块快要脱落的老树皮，他们也主动放弃。
他们带走的全是从地上捡来的落叶、断枝和碎皮。
薇尔莉特沉默了。
图谋圣树，就图这些东西？
这跟闯进王宫，最后搬走一筐垃圾有什么区别？
她眼角抽动。
“那他就是图谋翡翠森林！”
图谋这里的土地？
那他为什么撤军？
薇尔莉特一时语塞。
赤色联邦若想占领这里，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
精灵族极度虚弱，结界已经开启，混沌也被清除，联邦兵锋正盛。此时应该插旗驻军、接管防线，而非掉头离开。
图谋土地的人不会这么做。
薇尔莉特抿紧嘴唇，额角隐隐作痛。
“不对，林凡是亡灵法师。”
“他还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炼金实验。”
“这些树叶和枯枝，说不定对他有特殊用途。”
这个理由让她精神一振。
可问题随之出现。
圣树的落叶和残枝，说到底只是树叶。它们既非尸体和骨头，也算不上魔核。
一个亡灵法师研究这些有什么用？
难道要炼一锅树叶汤？
薇尔莉特脸色发沉，脑中的争论愈发激烈。
赤色联邦必有图谋！
可他图什么？
图圣树？他们没碰活体。
图精灵？他们救了伤员，也没抓人。
图土地？他们正在撤军。
图名声？赤色联邦早已声名远扬。
欲擒故纵？林凡有能力直接击碎结界，何必故作姿态？
薇尔莉特额头青筋跳动，脑袋几乎要炸开。
林凡明明就是个混蛋。
这一点，她确信无疑。
她亲耳听见那家伙站在结界外，平静地说：
“自己开门，还是我让黑骑士长把结界砍碎。”
这分明是在威胁弱者。
可这个混蛋的实际行动，却与她的判断完全相反。
他没碰圣树，没抓精灵，也没趁机掠夺或收编。他真的派人救治伤员，送来药品和食物，最后只带走一堆烂树叶。
薇尔莉特越想越乱。
她甚至希望林凡突然回头，下令屠杀精灵。
至少那样，她还能坚定地拔剑冲出去，与他拼命。
可面对现在的局面，她根本不知道该向谁挥剑。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薇尔莉特立即敛住呼吸。
两名联邦医疗兵从枯树旁快步经过。年轻的那人肩上还沾着血，一边走一边说道：
“刚才那场手术真险，幸好救回来了。”
“是啊。”另一人叹道，“那么小的精灵，肋骨差点刺进心脏。再晚半个小时，命就没了。”
年轻医疗兵沉默片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来的人还是太少，时间也不够，只救下一小部分。”
“没办法。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精灵，双方都很戒备。原计划也没准备停留太久，精灵那边更不会允许我们长期留下。”
年轻医疗兵低声骂了一句。
“那些重伤员里，还有不少人能救回来。”
“我知道。”
另一人语气稍缓。
“以后总会有机会。最好把重伤精灵接到联邦治疗，我们在这里能提供的帮助太有限了。”
“希望下次她们别再这么防着我们。”
“慢慢来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树洞中的薇尔莉特僵在原地。
她本能地想说这是阴谋，却找不到任何依据。
把重伤精灵接到联邦治疗，算什么阴谋？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令她难以接受的答案，渐渐浮现出来。
如果他们真的什么都不图呢？
“不可能。”
薇尔莉特下意识反驳。
“绝对不可能。”
他们不求利益、资源、人口、土地和圣树，仅仅因为精灵濒临死亡，便赶来救援？
因为伤员太多，所以想多带些医生？
因为有能力帮忙，所以伸出援手？
这算什么？
勇者吗？
薇尔莉特嘴唇微动，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格外刺耳。
她自己就是勇者，也清楚这份称号有多重。
高喊正义、身披圣光长袍、把仁慈挂在嘴边的人，远远配不上它。
真正的勇者，会在他人遭遇危难时挺身而出。即使得不到任何好处，也依然拔剑，为弱者挡下危险。
这样的人极少，一个时代也未必能出现几个。
可眼前的赤色联邦，从总指挥到士兵，从亡灵法师到医疗兵，甚至包括高空压阵的恶魔和收拾绷带的人类……
他们做的，分明都是勇者才会做的事。
薇尔莉特呼吸急促起来。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她低声重复，语气却越来越迟疑。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
薇尔莉特缓缓低头，看向握着剑柄的手，掌心满是汗水。
她恍惚地站在树洞中，心中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
赤色联邦从上到下，竟然全都是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