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鲁王国,破风城。
预警的钟声划破清晨的薄雾。
居民们纷纷推开窗户,看见黑色蜂群般的无人机布满天空。
上万架无人机悬停在城市上空,弹舱同时开启。
哗啦——
无数传单从空中落下,铺满街道与屋顶,也飘进了领主城堡的露台。
面包房里,一名老伙计捡起落在面粉袋上的传单。
纸张粗糙,散发着浓重的油墨味。上面印着几行黑体字,还有一幅血色祭坛上尸体堆积成山的图画。
【前线八十万大军全灭!】
【国王瓦莱里乌斯已死!】
【真相:国王为召唤邪神,献祭了四十万平民!】
【主谋女神教会主教已伏法!】
【赤色联邦宣告:所有压迫者都将受到审判。被压迫的人们,拿起武器,你们是我们的人民!】
一个老伙计双手颤抖。
“献祭……四十万人?”
半个月前,他的儿子被强行征召。征兵官明明说过,只是去后方运粮。
“什么运粮……分明是去送死啊!”
凄厉的哭嚎从街角响起,很快传遍整条街,点燃了全城积压已久的情绪。
人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受了欺骗,还被当作牲口一样随意宰杀。
这份愤怒压过了他们长久以来对贵族的恐惧。
……
城墙上。
守备军子爵奥尔顿抓住一张落在肩甲上的传单,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他拔出长剑,狠狠将传单劈碎。
“妖言惑众!这是敌人的心理战!”
奥尔顿朝周围的士兵咆哮,唾沫横飞:“谁敢相信这些鬼话,老子就砍了谁!”
士兵们攥紧长矛,低头不语,却忍不住偷看散落四周的传单。
【想想你们的家人,他们是否也在那四十万祭品之中?】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城外传来,打破了城墙上的寂静。
地平线上,一支衣衫褴褛的队伍正缓缓逼近。
他们装备简陋,手里拿着粪叉、锄头和木棒,还有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卷刃战刀。
走在最前面的是少年诺亚。
他浑身是血,脸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双眼却亮得惊人。
他拖着一把满是缺口的重剑,是从一名死去的督战官手中抢来的。
在他身后,一面旗帜迎风飘扬。
旗帜由麻袋改制而成,上面用红色染料画着齿轮和麦穗。做工粗糙,甚至有些丑陋,却让数万饥民觉得比国王的金狮旗更加耀眼。
队伍在城门前三百米处停下。
诺亚登上一块巨石,用被烟火熏坏的嗓子放声大吼:
“我不认识几个字!”
“可我看懂了这张纸上画的东西!”
诺亚举起染血的传单,又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国王把我们当柴火烧,主教把我们当猪狗宰!”
“我身后的粮车,是从前面的庄园里抢来的!里面装满了发霉的麦子,那些贵族宁愿让粮食烂掉,也不肯分给我们!”
“我的兄弟被征兵官拖走,说是去后方享福。结果他死在了祭坛上,连一块骨头都没留下!”
诺亚粗哑的质问传上城墙。
“你们手里的刀剑,到底是用来保护家人,还是替那群畜生看家护院的?”
城墙上,一名年轻士兵手中的长矛突然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混账!”
子爵奥尔顿听得心惊肉跳。再让这个泥腿子说下去,破风城就完了。
“弓箭手!射死他!给我射死那个贱民!”
弓箭手们僵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听令,手中的弓弦依旧松弛。
“你们聋了吗?”
奥尔顿冲到那名丢下长矛的年轻士兵面前,面容扭曲地吼道:“捡起来!给我杀!”
士兵低着头,嘴唇不断哆嗦。
“大人……我弟弟今年刚被征召,也说是去了后方。可这上面说……”
噗嗤!
奥尔顿一剑捅穿了士兵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溅在周围人的脸上,腥味迅速散开。
士兵瞪大双眼,身体顺着剑锋滑落,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违抗命令,就是这个下场!”
奥尔顿拔出长剑,鲜血沿着剑槽不断滴落。
“谁再敢不动手,我就杀了他全家!把他的妻女全都送进军妓营!”
城墙上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望着地上的尸体。
死去的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昨晚还在念叨,要攒钱回家娶媳妇。
城下,诺亚目睹了这一切。
他反而拖着重剑,一步步走向城门。
“来啊!”
诺亚拍着满是血污的胸膛,迎向城墙上的箭簇。
“往这里射!”
“杀了我,再继续给杀害你们兄弟的人当狗!”
“你们真要为一个把你们当成祭品的国家卖命吗?”
少年的吼声在空旷的城门前久久回荡。
城墙上,一名满脸胡茬的老兵缓缓转过身。
子爵奥尔顿还在挥舞染血的长剑,叫嚣着要杀光他们的家人。
老兵眼中的麻木渐渐消失,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去你妈的贵族。”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抡起战刀。
噗!
奥尔顿的叫骂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飞上半空,脸上还残留着暴怒的神情。
无头尸体喷出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兵啐出一口血沫,抬脚踢开子爵的尸体,快步走到绞盘前。
他用力推动绞盘,双臂青筋暴起。
嘎吱——嘎吱——
沉重的锁链开始转动。
第二名士兵丢下弓箭,跑过来帮忙。
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轰隆!
巨大的吊桥重重落在护城河对岸,掀起大片尘土。
厚重的城门也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诺亚望向吊桥对面。那名胡茬老兵站在那里,朝他行了一个生疏的军礼。
“进城!”
诺亚高高举起重剑。
“吼——!”
数万名反抗军发出震天的欢呼,冲过吊桥,涌入破风城。
真正的战斗,很快在城内最奢华的贵族区打响。
街道上的厮杀越发惨烈。
三名身穿华丽法袍的家族法师守在城主府台阶前。
“低贱的杂种,都去死吧!”
其中一人挥动法杖,先释放抗拒火环逼退人群,紧接着又召出数颗火球。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起义军瞬间被火焰吞没,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在街道上。
“别退!退了大家都得死!”
诺亚放声嘶吼,双眼被浓烟熏得通红,手中的重剑也烫得几乎握不住。
一名老农为了掩护身后的年轻人,张开双臂,迎着火球冲了上去。
轰!
老农的胸口被炸出一个大洞,可他仍扑到一名准备施法的学徒面前,死死抱住对方。
“杀……杀了他们……”
老农吐出血块,始终不肯松手。那名学徒惊恐万分,只能不停用匕首刺向他的后背。
“冲过去!”
诺亚带头发起冲锋。
法师的法力终究有限。
每当一颗火球飞来,便有三四名起义军用身体将其挡下。
他们没有盾牌,就抬起战友的尸体抵挡法术;他们不会魔法,便用刀砍,用牙咬,拼尽一切向前推进。
当满脸血污的诺亚冲到法师面前时,对方终于慌了。
法师拼命念动冰霜护甲的咒语,可诺亚手中的重剑已经落下,狠狠劈进他的脖颈。
“你的魔法杀不光我们!”
诺亚一脚踹开法师的尸体。
城主府最后一道防线随之崩溃。
这一天,破风城的贵族区燃起熊熊大火。
然而,这场反抗才刚刚开始。
巴鲁王国的边境线上,一座又一座城镇燃起了同样的火焰。
黑岩城、落日要塞、丰收镇……
得知真相的底层民众纷纷拿起武器,爆发出令统治者胆寒的力量。
他们砸开粮仓,焚毁地契,把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拖出城堡,吊在路灯上。
诺亚没有留在破风城享受胜利。
他登上城头的塔楼,遥望南方的王都。
“走。”
诺亚握紧手中的破旗,转身看向身后的起义军骨干。
“在联邦军队到来之前,我们先替他们踹开王都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