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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辰在电话里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十个人同时突破大魔导师，能量光柱直冲高空，顺带把台风打散了。
为了掩盖这两件事，张道长试着重新召来台风，想让局面恢复原样。
可他刚上手，没控制好力道，直接造出了一个史上最大的台风，方向还拐了个弯。
李洪远听完，默默攥紧被角。
这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打转，听得他头疼。
他的语速也慢下来了，一句一句地捋。
“也就是说，十道光柱是十个大魔导师突破的副产品。”
“台风消散，是副产品的副产品。”
“台风重新出现，是你们试图掩盖副产品的副产品的结果。”
“台风升级成了十八级，是掩盖过程中的又一个副产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王辰：“……大致可以这么理解。”
李洪远闭上眼睛。
三十一年的外交生涯里，他从驻非洲小国的三秘一路做到部长，经手过的烂摊子多得足以写成一本书。可烂成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上木地板。脚底传来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走进书房打开灯，从抽屉里翻出纸笔，开始梳理记录。
两条核心原则很快定了下来。
第一，绝不承认任何与大魔导师有关的信息。
第二，用科学框架解释所有异常现象，把水搅浑，让谁也看不清真相。
“光柱的事，就说是迎新春的大功率探照灯。”王辰提议。
李洪远差点咬到舌头。
“现在是八月。”
“那就说是提前测试。”
王辰语气平稳，仿佛八月测试春节用的探照灯再正常不过。
李洪远握着笔，笔尖在便签纸上停了两秒，最终还是写下了“探照灯”三个字。
“行。”
挂断电话后，李洪远在书房里站了半分钟。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这张五十七岁的脸，待会儿要在全球直播镜头前表现得胸有成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换上西装，系好领带。出门前，又从玄关鞋柜上方的架子里拿了一盒润喉糖，塞进口袋。
清晨七点十五分，专车抵达外交部。
蓝厅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布置新闻发布会现场。
话筒、摄像机位和同声传译设备都在加紧调试。
新闻司副司长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份新闻通稿初稿。
李洪远接过稿子，直接划掉三分之二。
“太长了。”
他蹲在发言台旁，用五分钟在稿子背面重新列出提纲。
提纲只有四行，每行不超过十个关键词。
这些足够了。
剩下的全靠临场发挥。
七点五十分，蓝厅大门打开。
数百名中外记者涌入，闪光灯接连亮起。
李洪远站在发言台后，双手放在台面两侧，脊背挺直。
他控制着表情，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这副中性的神情，他练了很多年，为的就是不让记者捕捉到任何可供解读的细节。
“关于我国西北地区出现的十道光柱，经查实，是某地方政府在进行迎春灯光节的探照灯集群测试。”
“该灯组采用最新研发的超高功率氙气聚光技术，单灯功率达到一千万瓦。在特定大气条件下，可以形成肉眼可见的光柱。”
一千万瓦。
这个数字是李洪远在专车上临时编的。
现实中有没有一千万瓦的探照灯，他也不确定。但在场记者不可能当场证伪。
外交发布会的关键，就是给出一套让对方短时间内无法反驳的说法。
全场记者面面相觑。
CNN驻京站记者马修·卡特第一个举手，起身时，椅子向后滑出了半尺。
“部长先生，探照灯导致台风消散，又该怎么解释？”
李洪远迎上他的目光。
“关于台风‘莫拉菲’的暂时减弱，我方气象局认为，这与我国近期在西部地区进行的人工消雨弹试射有关。”
“我们的新型消雨弹采用碘化银纳米颗粒技术。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干扰台风外围云墙的水汽凝结过程。”
他停顿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嘴角微微下沉，眉头轻轻皱起，幅度很小，却足以让镜头捕捉到那份惋惜。
“很遗憾，测试结果并不理想，台风没有完全消散。”
“至于它为何会突然转向。”
“台风路径突变，在气象学上被称为‘非线性急转’，历史上也有过类似案例。”
他的语调稍稍抬高，进入一种介于科普讲解和外交声明之间的节奏。
“2013年的‘海燕’台风，曾在菲律宾海域出现近四十五度的路径偏转。此次‘莫拉菲’的偏转角度虽然更大，但受到科里奥利力、副热带高压脊线摆动，以及我国西部山脉地形对气流的阻挡等多重影响，依然可以找到合理解释。”
至于台风为何升级成十六级，李洪远一口气抛出了五个专业术语。
副热带高压脊线。
非线性急转。
地形阻挡效应。
水汽凝结过程。
科里奥利力。
记者们的表情渐渐变了。
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有人低头用手机搜索定义，还有人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连续抛出科学名词的好处，就是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没听懂。
李洪远等了三秒，确认记者暂时组织不出有效的追问，便主动补上最后一句。
“我方对可能受到台风影响的相关国家表示关切，并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人道主义援助。”
话音刚落，全场记者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
前排记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后排也随之骚动起来，交谈声很快传遍全场。
一名工作人员从侧门快步来到发言台旁，递来一张折好的纸条。
李洪远接过纸条，将其展开。
气象部门最新通报：台风“莫拉菲”的风力已升至二十六级。该等级为临时设置，现有标准已无法对其进行定义。
李洪远的心跳快了半拍。
二十六级？
这他妈的。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王辰那边到底弄出了什么怪物？
能解释的都已经解释完了，李洪远只能匆匆下台，草草结束发布会。
来到后台后，他立刻拨通王辰的电话。
“跟我说实话，这个台风真停不下来？”
王辰的声音透着疲惫：“停不下来。张道长说了，台风一旦形成自循环，就不再是人力能够改变的。它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能量耗尽。”
李洪远挂断电话，从怀里摸出一包烟。
这包烟买了三个月了，一直没拆封。
他原本打算戒掉的。
他撕开烟盒外的塑封，抽出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跳动两下，点燃了烟头。
第一口烟吸进去，呛得他皱起眉头。
李洪远靠在窗框上。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泛白。
但愿咖喱国能度过这一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