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座岛狱都被赤色联邦的火力封锁。
海岸线上,探照灯和车灯来回扫动,将滩涂照得惨白。
装甲车沿着临时清出的通道往返,履带碾过碎石、断木和混着血水的污泥,震得地面不断颤动。
运兵车接连停在奴隶营外。
车门刚一打开,守在旁边的士兵和海族战士便迎上去,将那些虚弱得无法站立的鱼人扶下车。
无人机编队低空盘旋,机腹下方的红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帝国巡逻队只要从街角或矮墙后露面,立刻就会遭到火力打击。
短促的枪声接连响起,外围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帝国守军被压在废墟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获救的鱼人奴隶被源源不断地送进母舰下层敞开的巨型舱门。
有人浑身是伤,尾鳍拖在地上,只能由担架抬走。
有人怀里紧紧抱着孩子,自己已经意识模糊,手臂依然不肯松开。
更多的人神情麻木,只知道跟着前面的人缓慢挪动,生怕晚了一步,这条生路便会消失。
奴隶营里一片混乱,神殿方向的动静却越来越小。
神殿核心区,宝库大门前。
逐汐帝国驻防指挥官靠着半塌的石柱,胸甲碎了大半,右肩血肉翻卷,握着法杖的手不停发颤。
最后一道宝库光幕就在前方,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
七层。
整整七层防御法阵,都被那些骷髅和铁鸟强行轰穿。
再往前一步,便是潮汐之心。
要是在他眼皮底下丢了这件至宝,到时连怎么死都由不得他。
他将最后的亲卫和法师全部压了上去,袖中还紧紧攥着一枚自爆卷轴。
只要那群怪物再向前一步,他就会引爆卷轴,与宝库一同毁灭。
可就在他咬牙等待最后一轮冲击时,前方的压力忽然消失了。
那些疯狂冲击法阵的骷髅兵,突然停在原地。
下一刻,大片魂火熄灭,失去支撑的白骨散落一地。
在空中轰炸了整晚的铁鸟也停止俯冲,纷纷调转方向,呼啸着飞向海面。
指挥官怔住了。
他胸口剧痛,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只能呆呆望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战场,一时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停了?
对方已经摧毁外围防线,眼看就要攻破最后几层光幕。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收手?
半个小时后,副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报告大人!”
“说!”
“宝库完好无损!潮汐之心还在!”
听到这句话,指挥官心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开,整个人险些沿着石柱瘫倒。
副官的神情却越发古怪,迟疑片刻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神殿外围阵地损毁严重,我方死伤惨重。可我们刚刚核实了全岛的损失,发现……”
指挥官脸色一沉。
“说完!”
副官咬了咬牙,终于挤出后半句话。
“对方唯一的战果,就是救走了奴隶营里那些最不值钱的鱼人奴隶。”
四周顿时陷入死寂。
指挥官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他缓缓转头看向外面。
神殿阵地满目狼藉。
石墙倒塌,法阵尽毁,到处都是焦黑的深坑和精锐骑士团的尸体。
整整一夜,一场足以灭国的战争席卷了这里。
到头来,对方没抢宝库,没夺圣物,也没占领神殿,竟然只是把那群鱼人奴隶全部带走了。
指挥官站在废墟中,脑中一片空白。
就为了抢走那些不值钱的鱼人?
至于吗?!
母舰甲板上。
夜风猛烈,海腥味中混杂着机油和鲜血的气味。
下层舱室还在不断接收伤员。甲板边缘忙成一片,医疗兵、后勤兵和海族战士来回奔走,脚步声始终持续不断。
娜迦刚把姐姐安顿进医疗区,便匆匆赶了上来。
澜音已经昏睡过去。她瘦得惊人,身体裹在保温毯中,呼吸虽然微弱,好在已经稳定下来。
姐姐救回来了,族人也都登上了母舰,娜迦心里却依旧放不下另一件事。
林凡究竟有没有拿到潮汐之心?
为了救出她的族人,赤色联邦抽调了太多力量。
她亲眼看见大批装甲车和士兵赶往奴隶营,也看见一支支主力部队在最关键的时刻转去断后、运送伤员、拆除囚笼。
她很清楚,原本应该用于进攻宝库的火力,最后全都用在了她的族人身上。
走到舰桥外时,她正好看见主屏幕上播放的远程监控画面。
画面中,宝库方向的守军正在欢呼。
有人将头盔抛向半空,有人跪在废墟中亲吻地面,还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庆祝他们挡住了那些可怕的骷髅和铁鸟。
娜迦脚步一顿。
已经不需要别人告诉她答案了。
夺宝失败了。
那座被夜色和硝烟笼罩的岛屿,正在海平线上逐渐缩小。
母舰已经开始驶离,下层舱室里则挤满了获救的族人。
看着那些苍白、麻木而又伤痕累累的面孔,娜迦心口猛地揪紧。
林凡为了救他们,放弃了潮汐之心。
至少在她看来,事情就是如此。
那可是足以让主大陆沿海诸国为之疯狂的至宝。
林凡却将原本用于攻打宝库的力量,调去了奴隶营,用来营救这些被视为最不值钱的鱼人。
娜迦眼中的情绪剧烈翻涌。
她从不把感激挂在嘴边,也从不轻易低头。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一名战士,再苦也能撑住,再危险也敢去拼,从未想过开口求人。
可这一刻,她胸口滚烫发疼,再也无法站在原地。
她大步走到林凡面前,重重地单膝跪下。
周围几人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来。
娜迦抬起头,双眼通红,神情无比坚决。
她终于将压在心里的话全部喊了出来。
“林凡大人!你帮我救回了族人,这份恩情,海族永世不忘!”
“我现在就带两万战士杀回去!”
“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我也要替你把宝物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