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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厄姆骑在地行龙背上，屁股已经磨出了血。
这头坐骑四肢粗壮，背脊宽阔，沉重的爪子砸在地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泥水和碎石。
可再好的坐骑，也经不住连续三天不停地奔跑。
地行龙的鳞甲沾满泥点和草屑，嘴角挂着白沫，不断大口喘气。每跑一段路，它都会发出哀鸣，四条腿不住打颤，几次险些把格雷厄姆甩下去。
格雷厄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百多斤的身体在龙背上颠了三天，大腿内侧早已磨破，裤子里全是血和汗，每颠一下都疼得厉害。
他的官袍下摆沾满泥浆和汗渍，头发凌乱，脸上的肥肉也被风吹得发麻。腰间的白旗被风吹得啪啪作响，旗杆早已歪斜，用绳子绑了三道才勉强固定。
可他不敢停。
林凡给了他五天，他却只给自己三天。
他必须在三天内拿下第一个核心城邦，免得哪座城的城主或将军一时冲动，做出蠢事。
一旦赤色联邦的战机飞过去，再升起一朵蘑菇云，死的便是一整座城的人。
他亲眼见过那种武器的威力。
九朵蘑菇云，将三千年的皇城和整支舰队从地图上抹去。圣域大魔导师卡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看过一次，就足够他记上一辈子。
逐汐帝国剩余的七座主城分布在沿海和内陆，彼此相隔很远。帝国的驿道年久失修，许多路段已经损毁，地行龙跑着跑着便要绕路，一绕就是半天。
格雷厄姆咬牙硬撑。屁股上的伤口不断摩擦龙鳞，疼得他只能把重心前移，趴在龙颈上，用双臂牢牢抱住。
这姿势实在难看。
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趴在地行龙的脖子上，怎么看都谈不上体面。可到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第一座城是海门城。
格雷厄姆赶到时，天刚蒙蒙亮。
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看见一头地行龙迎面冲来，差点当场放箭。
格雷厄姆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嗓音都劈了，才终于有人认出他是帝国商贸部长。
城门打开一道缝隙。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去，直奔城主府。
海门城的城主名叫瓦尔德，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一名老派文官。
格雷厄姆满身狼狈地闯进来，瓦尔德先是一惊，随后沉下了脸。
皇城覆灭、卡戎战死、国王身亡，这些消息都已经传到了海门城。
可瓦尔德依旧在犹豫。
三千年的帝国，哪能说散就散？他手下还有三万守军，城里也有粮仓和武器库。至少应该再等一等，看看其他城主会怎么选。
格雷厄姆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将记忆水晶拍在桌上。
水晶随即亮起。
画面投射到城主府的石墙上。九朵蘑菇云接连升起，皇城消失，舰队化为灰烬，就连海水都在沸腾。
格雷厄姆将这段画面反复播放了三遍，每一遍都把亮度调到最高。
看完第一遍，瓦尔德脸色发白。
看完第二遍，他的手开始发抖。
等第三遍结束，他已经坐不稳了，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格雷厄姆抓住机会，将林凡签发的《逐汐特区自治条例》摊开，逐条念给他听。
保留地方官职。
开放贸易。
废除奴隶制，旧账既往不咎。
瓦尔德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问道：“我的家人呢？”
格雷厄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全家都会平安。你继续当你的城主，只需要换一面旗。”
瓦尔德再次沉默，目光落在画面中渐渐消散的蘑菇云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或许是帝国，或许是忠诚，可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当天中午，海门城挂起了白旗。
第二座城更快。
格雷厄姆赶到时，城主已经在门口等候。
对方显然也收到了皇城覆灭的消息。记忆水晶里的画面才放到一半，他便开口询问条件。
格雷厄姆把条例递了过去。
城主翻了两页，当即提笔签字。
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时辰。
到了第三座城，事情却出了岔子。
铁壁城是逐汐帝国最大的内陆军事重镇，守将名叫莫尔顿。
此人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比格雷厄姆的大腿还粗，是帝国为数不多经历过实战的将领。
他手下有十万精锐骑士，城防工事也是七座城中最坚固的。
格雷厄姆骑着地行龙进城时，莫尔顿已经在校场上等着他。
看那架势，显然不是来谈条件的。
格雷厄姆刚翻身下龙，还没站稳，莫尔顿便拔出长剑，将剑尖抵到他的鼻子前。
“格雷厄姆，你这个叛徒！”
莫尔顿的怒吼传遍校场。周围的骑士齐齐抬头，纷纷将手按在剑柄上。
“皇城没了，国王没了，你却替敌人来劝降？你对得起帝国三千年的基业吗？对得起身上的皇室血统吗？”
面对近在眼前的剑尖，格雷厄姆双腿有些发软。
他确实怕死。
可他更怕莫尔顿选择抵抗。
一旦开战，赤色联邦的钢铁洪流和灭世天罚便会降临。到时，整座城和城中的所有人都要陪葬。
他亲眼见过的毁灭，绝不能在这里重演。
格雷厄姆深吸一口气，尽量稳住声音。
“莫尔顿将军，你先把剑收起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莫尔顿将剑尖向前送了半寸。
“投降是你的事，别拖着整个帝国一起跪下！”
格雷厄姆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很清楚，面对莫尔顿这种人，只要自己退一步，对方便会继续逼近。等他真的一剑砍下来，铁壁城的命运也就彻底失控了。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记忆水晶，举到莫尔顿面前。
“先看完这个，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决斗。”
莫尔顿盯着那枚水晶，紧紧皱起眉头。
他停了下来，剑尖悬在半空。
格雷厄姆立刻激活水晶。
画面投射在校场的石墙上。
九朵蘑菇云接连升起。
皇城消失，舰队蒸发，海水沸腾。
卡戎的生命波动，也在第二轮打击后彻底归零。
格雷厄姆一遍遍播放着这段画面。
第一遍，莫尔顿的脸色变了。
第二遍，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遍，校场上的骑士已经鸦雀无声。
莫尔顿脸上的愤怒渐渐消失，变成震惊，最后只剩茫然。
他一直坚信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反复升起的蘑菇云，手中的剑一点点垂落。
最后，长剑“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莫尔顿缓缓单膝跪地。
他朝着石墙上的九朵蘑菇云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很慢，似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一万名骑士亲眼看着自己的将军跪下，校场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骑士们也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甲胄的碰撞声接连响起，低沉而压抑。
格雷厄姆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腿确实已经软了，好在最后还是撑住了。
他弯腰捡起莫尔顿的剑，轻轻放到对方面前。
“莫尔顿将军，你的剑依然属于你。”
“赤色联邦会保留你的武器和兵权。你只需要换一面旗，然后带着他们好好活下去。”
莫尔顿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他。
“格雷厄姆……你他妈的……”
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格雷厄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骂我是叛徒，我也这样骂过自己。”
“可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觉得，活着最重要。”
他把《逐汐特区自治条例》递了过去。
“你看看。保留官职，开放贸易，废除奴隶制，旧账既往不咎。”
“你手下的十万骑士都能活下来。”
莫尔顿接过条例，翻了两页，双手依旧在发抖。
格雷厄姆又说道：“我是用自己的尊严，替你们换一条活路。”
莫尔顿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校场，掠过一排排骑士的甲胄，带起细碎的金属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将军的决定。
最后，莫尔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第四、第五和第六座城，格雷厄姆越跑越熟练，劝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有的城主看完记忆水晶便直接签字，有的还要费些口舌，但最后都在条例上按下了手印。
格雷厄姆说得越来越顺，后来甚至总结出了一套固定流程。
先拿出水晶，播放三遍画面，再趁对方心神未定时递上条例。
效率高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抵达第七座城时，格雷厄姆已经快散架了。
地行龙也只剩下半条命。
他骑着疲惫不堪的坐骑冲进城门，随后从龙背上滑落，一头摔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两百多斤的身体砸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门口的守卫险些拔刀。
城主府的人赶紧把他抬进去。
他躺在椅子上喘了足足一刻钟，才终于有力气掏出记忆水晶。
第七座城的城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继承父亲的位置还不到半年。
他看完蘑菇云升起的画面，脸色惨白，一连问了三遍：“这是真的吗？”
格雷厄姆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回答：“你觉得我会骑着一头快累死的地行龙，跑遍七座城，只为拿一块假水晶骗你？”
年轻城主想了想，觉得他确实没必要这么做。
于是，他也签了字。
三天时间，七座城全部挂起白旗，无一人伤亡。
格雷厄姆收好最后一份签署完毕的条例，终于闭上眼睛，瘫在椅子上再也不想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