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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和她过去见过的羔羊不同。
他们会害怕，会紧张，会把孩子护在身后，但仍会站出来，亲手反抗命运。
她看向那个七八岁的孩子。
在女神教会的教义中，他是需要庇护的弱者；在贵族眼中，他甚至不配拥有姓名。
可他敢问，怎样才能杀死天使。
这一刻，薇尔莉特终于明白，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包括眼前的孩子，都是真正的勇者。
而这些勇者，几天前险些被她亲手毁灭。
林凡将薇尔莉特安排在逐汐特区的军官驻地。
房间独立整洁，床铺干净，桌上放着逐汐城区的简易地图，门外无人看守。
离开前，林凡只说了一句：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拆房子就行。”
门关上后，薇尔莉特坐在床边，望着没有上锁的门，久久未动。
她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地牢、锁链、审讯和憎恨，迎接她的却是一张床、一盏灯和一份地图。
她一夜未眠。
天还没亮，薇尔莉特便拿起地图出了门。
她要去医院看望艾拉。
艾拉被她重伤，断臂、灼伤，又遭到魔力之海反噬，差点死在她手中。
当时控制身体的是阿蕾西娅，可身体属于她，挥拳和掐住艾拉喉咙的手也属于她。
赤色联邦的最强战力险些被她废掉，这件事始终压在她心里。
薇尔莉特站在驻地外，低头研究地图。上面的红线标得很清楚，她反复确认三遍，才沿着红线向前走。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一座巨大的训练场前，陷入沉默。
地图拿反了。
薇尔莉特默默将地图转了一圈。
确认方向后，她正准备折返，却被训练场吸引，停下了脚步。
合金地面延伸至远处，四周石墙高耸，墙面刻满防御用的魔导符文。场地中央立着一排排合金假人，武器架上摆满训练剑、重剑、长枪和盾牌。
远处还有测试力量的岩柱，以及能够自动复原的魔法靶墙。
这里的规格，远胜她在女神教会用过的专属训练场。
从十二岁起，薇尔莉特便养成一个习惯。
每当睡不着，她就练剑。练到双臂发麻、呼吸带着血腥味，身体彻底耗尽，倒下后自然就能入睡。
她扫过训练场，手指轻动。
等看望完艾拉，可以回来练一会儿。这样今晚应该能睡着。
训练场另一侧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您不能乱跑啊！”
“您才刚醒！”
“林凡大人亲自交代过，至少休息一个星期才能下床！”
“吊针！吊针要断了！”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女人走向训练场，身后跟着一群医护人员。
两人举着输液架一路追赶，小心护着针管。其余人抱着药箱和固定支架，急得满头是汗。
女人右臂打着石膏，肩背与腰腹裹着绷带，皮肤上还留着灼伤。她脚步不稳，每一步都会牵动伤口，却仍坚持走到武器架前。
医护人员连忙拦住她。
“大人，您的魔力回路还很紊乱。”
“燃烧魔力之海的反噬还没结束。现在强行训练，很可能留下永久损伤。”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女人抬起左手，直接拔掉输液针。
“大人！”
她低头看着仍在颤抖的手，嗓音干涩。
“我肯定已经让林凡失望了。”
“连天使都杀不死，我还有什么用？”
她伸手去解胸前的绷带。
“我必须变得更强。”
“别拦我。”
医护人员急忙劝阻：
“可是您的伤……”
“没大碍。”
女人从武器架上拿起训练长剑。长剑入手时，她的手腕颤了一下，很快又握紧剑柄。
“只是康复训练。”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
薇尔莉特站在入口处，一眼认出了她。
是艾拉。
艾拉挥出第一剑。
这一剑比战场上慢了一半，剑势也弱了许多，动作偶有停顿，但每一剑都很稳。
薇尔莉特胸口发闷。
艾拉曾用一条手臂和燃烧的生命，在她胸前留下至今仍会作痛的剑痕。
那一剑本该杀死她，最后倒下的却是艾拉。
薇尔莉特走上前。
医护人员先发现了她，神色骤变，有人下意识退了半步。
艾拉停下动作，转身望来。
四周安静下来。
薇尔莉特率先开口，语气生硬。
“对不起。”
她看了看艾拉打着石膏的右臂，又看向那些尚未愈合的灼伤。
“这些伤……都是我造成的。”
艾拉用训练剑的剑背轻敲右臂。
“是天使干的，和你无关。”
薇尔莉特一怔。
艾拉将训练剑插在地上，又从武器架上抓起一把剑，随手抛给她。
薇尔莉特抬手接住。
艾拉打量着她，渐渐来了精神。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
“南域大陆的勇者，真正的实力究竟如何。”
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之前那一场不算。”
“你用的是天使的力量。”
薇尔莉特握紧训练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艾拉咬住右手上的绷带，一把扯开石膏固定带。
医护人员彻底急了。
“艾拉大人！”
艾拉没有理会，径直拆下石膏和支架，活动了几下肩膀。右臂尚未恢复，动作有些僵硬，她还是重新握住了剑。
“练练？”
薇尔莉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制式长剑，轻挥两下，适应重量，随后走到艾拉对面。
两人伤势不同，性子却同样倔强。
艾拉抬剑，薇尔莉特也举起长剑。
下一瞬，两人同时冲出。
轰！
双剑第一次碰撞，训练场三面石墙轰然炸裂。
剑风横扫全场，二十个钛合金训练假人腾空飞起，接连砸进远处的靶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