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特终于缓过劲来。
第一口气从胸腔里挤出,带起一阵灼热的剧痛。
疼得他双眼发烫。
可更疼的是脸面。
那属于男人的尊严,被人按进泥水里,用靴底一脚脚踩得粉碎。
巴尔特跪在石桥边,额头抵着湿冷的石板,死死咬住牙关。
赤铜重甲下,伤口虽被恢复药剂封住,那一剑留下的白金色力量却仍在侵蚀血肉。战神圣力一次次冲击,又一次次被那股神圣而油腻的力量挡回。
那是女神教会的圣力。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他,而是要彻底废了他。
“女神教会……”
巴尔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到底是谁?
他喘着粗气,鼻翼忽然动了动。
一股熟悉的香味钻入鼻腔。
是女神教会的圣油香。气味很淡,却纯粹得不容错认。
巴尔特猛然抬头。
南侧峡谷中,一盏盏白金色灯火接连亮起。一支队伍正沿着驿站外的旧道缓缓靠近。
队伍里有白袍修女,也有身披银甲的圣战士。几辆马车的外壁上,全都镶嵌着女神圣徽。
最中间那辆马车四角垂着白纱。车轮碾过泥水,溅起的泥点还未靠近车身,便被一层微弱的圣光挡开。
副官脸色骤变。
“女神教会的人?”
一名斥候从南边飞奔而来,脚下一滑,险些跪倒在泥水里。
“大人!来的是女神教会圣灵使者,维罗妮卡·夜纱!”
巴尔特眼皮一跳。
维罗妮卡……
黑寡妇……
峡谷里顿时安静下来。
黑寡妇维罗妮卡·夜纱,女神教会南区十二圣灵使者之一,平生最恨男人。
巴尔特脸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
他明白了。
是她。
刚才那一剑又准又狠,手段阴毒至极。
这种事,也只有那个曾在银槲王都阉割两百多名男贵族,又将他们吊死在圣堂门口的毒妇做得出来。
也是这个疯女人,因为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跑了,便将数千人剥皮后挂上城门。
她绝对做得出来。
巴尔特眼前一阵发红。
副官察觉不对,连忙膝行上前。
“大人,不能冲动。”
巴尔特缓缓转过头。
副官喉咙发紧,仍硬着头皮劝道:“她是女神教会的圣灵使者,这里又临近银槲边境。两位圣灵若在此地正面冲突,战神教会和女神教会很可能彻底撕破脸。这件事必须先上报教皇,由教皇……”
巴尔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头盔。
副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人?”
巴尔特五指缓缓收紧,赤铜头盔顿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从长计议?”
副官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手臂上的赤铜甲片被挤得咔咔作响。
“大……大人……”
“从长你妈#%¥!”
砰!
头盔连同颅骨一起塌陷。
鲜血从指缝中喷出,溅了巴尔特满脸。副官的身体抽搐两下,随后倒进泥水。
周围的战神骑士全都僵在原地,再也没人敢开口。
巴尔特甩开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剧痛仍在撕扯身体。每走一步,都像有火钩从下腹一路扯向脊椎。
可他心中的怒火早已盖过疼痛。
战斧重新落入手中,其上的赤铜符文逐一亮起。
巴尔特双眼赤红,死死盯住南边那辆白纱马车。
一名骑士刚要开口,看到他的神情,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巴尔特从他身旁走过,脚下泥水轰然炸开。
第一步落下,石桥开裂。
第二步落下,桥头废塔轰然坍塌。
第三步落下,赤铜色的战神圣力席卷峡谷,将漫天雨水尽数蒸干。
南边的女神教会队伍立刻停下。
银甲圣战士同时拔剑。
“什么人!”
“战神教会?”
“是巴尔特!”
白纱马车前,一名年长修女皱起眉头。
“血鬃大人,维罗妮卡大人正在……”
话还没说完,巴尔特的战斧已经砸落。
轰!
马车前方的地面瞬间塌陷,形成一个十几米宽的深坑。两名圣战士被冲击掀飞,重重撞上路旁岩壁,胸前圣甲当场凹陷。
狂风将白纱撕得粉碎。
车门无声开启。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探出车厢,轻轻按住门框。
维罗妮卡·夜纱走下马车。
她身穿黑白相间的圣袍,肩披薄纱,白纱边缘绣着细密的银线。
她并不老,甚至称得上美丽。眉眼冷淡,唇色很浅,黑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额前还有一道白金色圣纹。
可她身上的女神圣油味实在太过浓郁。
那股洁净而甜腻的气味,让巴尔特胃里一阵翻涌。
他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也随之崩断。
维罗妮卡看着他,微微皱眉。
“巴尔特,你疯了?”
巴尔特咧开嘴,笑容狰狞扭曲。
“还装?”
维罗妮卡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袭击女神教会的圣灵使者,是想发动圣战吗?”
巴尔特胸腔里滚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继续装。”
“刚才蒙着脸废老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圣战?”
维罗妮卡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巴尔特的怒火。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
“别以为蒙着脸,老子就认不出你!”
他拖着战斧,一步步向前走去。沉重的斧刃擦过地面,迸出一串赤铜色火花。
“女人,圣灵,女神教会的气息,还有女神圣油。”
“出手阴毒,专门废男人。”
“除了你还能有谁!”
维罗妮卡身后的修女们脸色骤变。
有人低声提醒:“大人,我们才刚到孤鸦驿,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
维罗妮卡冷声道:“巴尔特,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你最好清醒一点。”
“这里不是赤铜角斗城。你若再往前一步,我会将此事视为战神教会对女神教会的正式宣战。”
巴尔特根本听不进去。
疼痛、羞辱、女神圣油的气味,还有黑寡妇过往的所作所为,全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就是她。
一定是她干的!
巴尔特抬起头,雨水顺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缓缓滑落。
“误会?”
“还让我清醒?”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传遍峡谷,震得两侧岩壁不断落下尘土。
“你废了老子的命根子,还让老子清醒?”
“歹毒的毒妇!”
维罗妮卡眼底浮现寒光。
“闭嘴。”
巴尔特终于找到了发泄伤痛与屈辱的对象,言语越发恶毒。
“你的男人跟别的女人跑了,那是因为你又老又丑!”
“你长得丑,关老子什么事?”
“你恨男人,又关老子什么事?”
“你敢废老子的命根子……”
赤铜战斧猛然举起。
“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
又老又丑。
男人跑了。
背叛与屈辱。
维罗妮卡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