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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书处的油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一名眼袋发青的白袍书记员埋在成堆的名册后，连头都懒得抬。
尤里把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说了出来。
“莫凡自愿代替我前往双子城，执行圣务辅助任务。”
“我母亲病重，已经向执事堂递交家事豁免申请。”
“如今战时缺人，绝不会耽误圣务。”
书记员翻过一页名册。
“编号。”
尤里飞快报出自己的编号，又报出林凡的灰袍信徒编号。
书记员抬眼看向林凡。
“自愿？”
林凡低着头，双手捧着白铜徽章。
“自愿。愿为女神分忧。”
书记员蘸了蘸墨，划掉尤里的名字，在旁边补上莫凡。
“临时随行辅助，待遇按最低标准。任务中死亡，原属圣堂不负责抚恤。”
“明白。”
“按印。”
红泥盒被推到面前。
林凡按下指印，尤里也跟着按下担保印。
新的调令盖上圣堂印章，啪的一声落在桌上。
“双子城，第三后勤分队，今夜出发。”
尤里接过旧调令，脚下都有些发飘。
他活下来了。
至少这一次，死的不会是他。
“莫凡，等你回来，我一定请你喝最好的麦酒。”
林凡把新调令收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尤里转身离开，脸上带着感激和愧疚。
林凡抵达双子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密集的雨幕中，两座相连的高大城墙笼罩在夜色里，墙面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城门外已经没了商队，夜市也被驱散。一排排银甲圣战士举着火把站在雨中，火光被雨打得摇曳不定。
灰袍信徒们被赶下马车。
“第三后勤分队，站好！”
铁靴踩进泥水，溅起一片污水。
一名圣战士拿着名单点人，纸角已经被雨水泡软。
林凡低着头，调令贴身藏在胸口，白铜徽章压在灰袍下面。袖口还残留着蜡油味，脸上带着低阶信徒应有的疲惫和紧张，还有几分讨好。
他现在是莫凡，一个从南方来的小商人，自愿前来为女神分忧。
薇尔莉特站在队伍另一侧，灰袍兜帽压得很低，半张脸藏在阴影中。
登记名册上，她是负责搬运重物的“随行家眷辅助”。
几名圣战士扫过她纤细的手腕，虽然有些诧异，却很快移开了视线。
城门缓缓打开，城里的气味顺着夜风迎面扑来。
圣水、熏香和雨水混在一起，其中还夹着一丝被香料勉强掩盖的腥甜。那股味道不断从城里渗出，仿佛整座城都浸在血中。
城门很快关闭。
厚重的门闩落下，沉闷的声响传遍雨夜。
圣战士带着他们穿过内城街道，径直前往双子城广场。
街边门窗紧闭，偶尔有一双眼睛从窗缝里露出来，很快又被屋里的人拉了回去。
越往前走，那股腥甜味便越浓。
外城空旷的广场被一圈白布围住。白布外，十几名圣战士把成捆的黑色皮鞭扔到灰袍信徒脚边。
“每人一条。”
皮鞭落进泥水，溅起水花。
林凡弯腰捡起一条。鞭柄粗重，鞭尾带着一排细小的倒刺。
带队的圣战士站在火把下，沉声说道：
“这里是祝福符文的刻绘现场。有人靠近，立刻驱逐。”
“若有人强闯，直接打断腿。”
灰袍信徒们不敢抬头，纷纷应是。
林凡握紧皮鞭。
祝福符文？
这名字倒是好听。
夜风吹来，掀开了白布一角。
广场中央的石板地面上，已经凿出了密密麻麻的沟槽。数十名白袍祭司蹲在地上，手持秘银刻刀，沿着沟槽修整边缘。
更深处，圣战士们搬来一个个红色密封桶。
桶盖打开的瞬间，浓烈的腥甜味迎面涌来。
红色液体通过细长的银管注入地面，沿着沟槽缓慢流动。火光映在上面，照出一层黏稠的微光。
旁边一名灰袍信徒忍不住发抖，小声问道：
“这……这些是什么？”
巡夜的圣战士转过头。
他很年轻，脸上没有多少凶意，甚至还带着几分怜悯。
“不要怕。”
“这是女神的祝福符文。”
“战神异端和赤色恶魔已经逼近中域，女神会庇护双子城。你们今夜能够参与圣务，是莫大的荣耀。”
灰袍信徒连忙点头。
白布外，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巷口探出脑袋。
“哥哥，你们在做什么？”
男孩大约七八岁，光着脚，怀里抱着半块黑面包。
街角站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人。她想冲出来拉走男孩，却又不敢靠近圣战士。
距离最近的圣战士抬起了鞭子。
林凡抢先一步走过去。
啪！
皮鞭抽在男孩脚边的泥水里，污泥溅上了他的裤腿。
男孩吓得跌坐在地。
林凡压低声音，粗哑地喝道：
“滚回家，把门锁好。”
男孩怔在原地。
巷口的女人立刻冲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回黑暗中。
旁边的圣战士看了林凡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对这些愚民，不能太心软。”
林凡低下头。
“愿女神庇护。”
队伍继续向广场外围走去。
越往外，地上的符文越复杂。红色线条交错重叠，构成十二层环形结构，最终全部汇入中央的巨大空洞。
空洞周围立着一圈白金立柱，每根立柱底部都连接着圣血引流管。
薇尔莉特抱着一箱净化盐，沿白布边缘缓缓前行。
她蹲下身，手指从红色沟槽旁轻轻掠过，感受着其中的能量流向。
兜帽下，那双琥珀色眼睛闪过一丝淡金色光芒，很快又消失不见。
林凡拖着空桶从她身边经过。
薇尔莉特重新站起，抱紧箱子。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淹没。
“一模一样。”
林凡把空桶放到指定位置。
果然如此。
袖中的天平联络水晶忽然传来一阵寒意，塔利斯的声音随之响起。
“圣祈谷正在刻画特殊法阵，疑似献祭召唤法阵。”
圣祈谷？
那里的法阵规模不低于双子城。
女神教会准备同时启动两处献祭点，召唤两名天使。
看来，乌列尔已经被逼急了。
林凡垂下眼，贴近联络水晶低声说道：
“塔利斯。”
“双子城交给我们处理。”
“你带天平小队前往圣祈谷，摧毁法阵。”
塔利斯的声音低沉下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