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势力在确认梵界遗物归属后迅速退走,天庭、万法仙门、佛门的核心人员各自带着收获撤离。
神械族与灵央文明也各自收拢残兵离开。
独行者们则散入了宇宙的各个角落,寻找下一个可以趁火打劫的机会。
在梵界争夺结束之后,宇宙短暂地平静了一段时间。
但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像一个股民在天台上站了很久,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因为安全了,而是因为接下来要上演空中飞人了。
玉帝本来就已经是近仙级中的至强者,如今得了梵天妙树,恐怕真的要在最终之战开启前踏出那一步了。
尊者、万化主亦然。
当所有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存在都只差最后半步时,谁先走完那半步,谁就能在终战里赢得先手。
而先手,就是一切。
转眼,又是数年过去。
天庭在获得梵天妙树后的第二年,便有了大动作。
玉帝将妙树植在了宇宙膜上,以宇宙为土壤,喂养这棵树。
万法仙门也在加紧动作,枯荣主、血劫主与更生主各自率领采食队,四面出击,以比以往高出数倍的扫荡宇宙,所过之处文明成片灭绝。
佛门则在积极建造地狱,度化各文明。
宇宙顶级势力间的交手少了,因为生态位已经形成,格局已经固化,但是它们掠夺宇宙的脚步却加快了,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互不干扰,各凭手段。
在这种背景下,银河系内的平静几乎称得上奢侈。
银河联邦的行政机器在磨合中日渐顺畅,法律框架在一次次争吵中逐渐清晰,判例在一次次仲裁中缓慢积累。
一个庞大而笨拙的跨文明治理体系正在以最朴素的方式生长。
如果按照第二阶段宇宙科学家们的评级,此时的人类文明能光速航行、意识上传、人工创造生命、改造行星星系、局部改写底层物理常数、疆域完整覆盖银河系、多文明统一,已经算得上初级半神级文明了。
技术已经廉价到了,银河系内一个普通的公民都能达到意识永生。
死亡,已经不再是终点,而是一种可选的生活方式。
但——
这是没有意义的。
文明 发展得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处呢?
众帝级们已经观测到,距离银河系最近的三角座星系和仙女座星系都出现了膜透明的情况。
万法仙门第三执道枯荣主亲自带队征伐,毁灭了三角座星系和仙女座星系。
枯荣主的能力名为「万物生」,一经施展,整片星域内所有生物的生命都会在短短一瞬间加速数千倍数万倍。
细胞在几秒内完成一生,物种在几分钟内完成演化,文明的兴衰被压缩成一部快放的电影。
枯荣主就坐在星空中,看着那些被祂加速的文明在绝望中自相残杀,看它们为了争夺最后一点资源而灭绝自己的同类。
然后当一切都归于尘土,祂便伸出手,从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中抽取最精华的源器官,满意地收入囊中。
然后是更多的星系。
玉夫座矮星系、六分仪座矮星系、鲸鱼座矮星系,银河系周边的卫星星系一个接一个地被观测到毁灭。
银河系像一座孤岛,围猎者们围猎了银河系周围的所有星系,只剩下了银河系一个幸存者。
但是暗中觊觎者也并不在少数。
这一日,江起将[蛇颈鱼尾法相]彻底融入了咽喉与双脚。
他的颈部变得更加修长柔韧,皮下的骨骼结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每一节颈椎都可以向任意方向弯曲。
双脚则合拢在一起,变成了一条宽阔有力的鱼尾。
现在的他,龙角、鳄鱼皮、蛇颈、鱼尾,凑了一身,形象实在不怎么美观。
倒是跟某个段子很像。
江起:我终于愿意给我捐XXX、XXX、XXX......的人了。
[龙首鼍身法相]、[蛇颈鱼尾法相]:恭喜啊,主人。
江起:到底是谁呢?太感谢了。
[龙首鼍身法相]、[蛇颈鱼尾法相]:先别说了主人,手术快要开始了。
......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抽象。
江起难得的沉默了片刻,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尴尬期,尴尬期过了就好了。
这么一想,心里便坦然了许多。
他点开面板一看,三维属性又各自涨了一万多点,综合实力评价依旧是超帝级,没有质变。
他收回面板,试着向前摆动了一下,仿佛空间本身在为他让路,真正做到了无孔不入,无壁不穿。
在行进中,江起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波动,他停了下来。
此时,他已经跨越了四千多万光年,来到了飞马座。
它的结构酷似银河系,被称为银河孪生星系。
这个曾经拥有上千亿颗恒星的巨型星系,如今只剩绵延数十万光年的死寂废墟,恒星被抽干内核能量,仅余下冰冷沉寂的致密残骸。
亿万行星尽数碾作星际齑粉,在黑暗虚空铺开一片片灰白尘埃云。
一切文明存续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
江起站在星系中央,蛇颈微探,在一片扭曲的空间上,发现了一道信息。
这是一种另类的语言,但到了江起这个层次,语言的界限已经不存在,所有的文字都是意象的载体,所有的符号都是意识的投射。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
[献以此身,乞求注视。]
显然,在文明彻底毁灭的最后关头,一位帝级强者选择了献祭自己的生命,向整个宇宙发出呼喊,祈求任何一位路过的、足够强大的存在能投来一瞥。
只可惜,它的祈求落空了。
掠夺者杀光了祂的同胞,摧毁了祂的家园,然后扬长而去。
也许掠夺者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段信息,也许注意到了但毫不在意,也许在意了但觉得可笑。
江起摇了摇头,在宇宙尺度的大狩猎中,弱肉强食是唯一的铁律。
这位帝级的挣扎,不过是给这残酷的宇宙增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他转身离去,一步跨回了太阳系。
融合完蛇颈鱼尾法相后,他原本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去宇宙各处走走,关心一下人类,陪伴一下亲友,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引导下一个法相的融合。
[青鸾衔珠法相]。
——
又是五年。
宇宙愈发像一个将死之人,恶化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想。
膜壁的薄弱区域已经从扩散到了整个宇宙的十分之一,整片整片的星空被透明化。
宇宙的物理常数彻底乱了套,光速在各处也都变得不一样。
如果不是江起将银河系弯折,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囊泡,恐怕银河系都要因此遭受重创,但尽管如此,银河系也并非毫发无损。
毕竟,银河系并没有真正脱离主体宇宙,它只是被弯折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但仍然通过膜颈与主膜相连。
恒星黑子的爆发频率逐渐增高,引力波开始频繁扰动,就连意识上传技术,也开始出现极低的失序概率。
宇宙在死亡的剧痛中痉挛,波及了所有依附于它而存在的造物。
一切都是末日征兆。
五年间,江起对一切冷眼旁观。
其他星域的厮杀声、膜壁的碎裂声、文明覆灭的哀嚎声,从遥远的星域传来,像隔着无数层水面,落在他耳中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他又成功融合了青鸾衔珠法相。
他将青鸾衔珠法相分成了两部分。
青鸾衔的珠封入了眼睛中,青鸾本身封入了除了心脏以外的五脏六腑,青鸾衔珠法相所代表的水之润,跟人体内五脏六腑的运化功能是完全对应的。
融合完成后,他的双眸从原本的黑色变成了青金色,边缘绕着一圈细密的水纹金边,眼白也不再是纯白,而是变成了淡青色。
眨眼时,眼尾还会飘出青色的光屑。
面板上的三维属性又各自涨了一万有余。
综合实力依旧是超帝级。
江起对这个评价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他很清楚,在洛圭的评价体系里,仙级不是靠堆属性就能达到的,仙级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存在形态。
他关掉面板,正准备继续融合最后一道玄龟负碑法相时,宇宙忽然颤动了一下。
像是巨物浮出水面时所引发了涌浪,整个宇宙都跟着涌动。
江起站起身,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什么东西诞生了。
不止他感受到了。
在同一瞬间,凌霄宝殿最深处的帝座上,玉帝猛地睁开双眼,头顶的梵天妙树疯狂摇动,亿万片枝叶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华。
万法星域的禁区深处,万化主从堆积如山的源器官中站起身,祂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神械族的母舰核心舱内,神械族发出了一声叹息。
散落在宇宙各处的独行者们,正在掘取残骸的手、正在蛰伏的身躯、正在潜行的意识,都定格了,看向了通过一个方向。
佛门的地狱,建成了。
它以从膜宇宙中撕裂下来的大片区域作为材料,通过弯折、折叠、再缝合,最终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当前膜宇宙的小型宇宙。
支撑地狱的节点有三亿六千五百万个,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枚宗师级以上的源器官,维持着地狱的维度结构。
十八位近仙级强者则被册封为阎罗,各自镇守一层。
而尊者则端坐在了地狱最核心、最底层的位置,效仿万古之前的地藏王菩萨。
一道平和而宏大的意念从地狱深处向外扩散,它不受距离限制,不受物质阻挡,传遍了宇宙每一个角落。
“阿弥陀佛。”
“末法将至,宇宙将倾。”
“佛门以亿万源器官为基、数千帝级为柱,铸此地狱,为众生留一线生机。”
“从此,死后有归处,善恶有报偿,轮回有路径。”
“一切亡灵,无论出自何族、何域、何文明,皆可入我地狱,受审判,转来世。”
“此乃大慈悲。”
一时间,佛内的信众们跪伏在地上,梵音四起。
而银河系内,地狱建成的那一瞬间,冥网中存储的所有意识体,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牵引,开始向地狱沉降。
他们是已经死过的存在,是失去了肉身的纯意识体。
在旧宇宙的法则中,他们可以依托冥网的算力继续存在,不受生死的约束。
但地狱建成之后,宇宙的底层结构变了,死亡有了归处,亡魂有了去向,所有脱离了肉身的意识都被自动划入了可接收的范畴。
十万亿份意识同时挣扎。
他们拼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虚拟空间中的星辰、建筑、道路、树木。
可冥网中的一切,都在地狱的撕扯下崩塌。
银河联邦的技术人员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但无论他们怎么做,切断网络连接、加固防火墙、启动应急隔离程序,都无法阻止意识体向地狱沉降。
洛安紧急联系江起,着急道:
“江起院士,冥网的所有意识体正在被强制抽离,地狱法则对他们的吸引力已经超过了冥网的束缚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起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对着地狱的方向一握,发动了[水之权柄.中]。
[水之权柄.中.天河水阵]:以自身为核心,在方圆万里内的天地布下无形的水之领域,领域内,一切皆受掌控。
霎那间,所有正在向地狱飘去的意识体,全部定在了原地。
江起的手腕再轻轻一转,那些意识体开始缓缓倒退。
然而,就在下一刻,被江起拉回的意识体又开始向地狱的方向飘去。
这一次,那股牵引力比之前更强了,连江起都无法阻拦。
地狱深处,尊者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望来。
四目相对,一个盘坐于地狱,一个盘坐于太阳,一个身后是无穷无尽的亡魂,一个身后是银河系万亿生灵。
尊者佛目平静而慈悲,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笃定,像看一个固执的孩童攥紧了一把沙子,而祂知道那些沙子终将从指缝间漏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