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小本子狐狸精,原来兜这么大个圈子,就为躲那顿棍子?”
李文国心头豁然一亮。
对了——她故意激怒董海棠,不止是记恨那八记耳光,更是想撕开他和老婆之间的缝儿,逼他投鼠忌器,不敢真动她。
“可你真以为,我婆娘撂的狠话,能把我脖子勒住?”
“她是她丈夫的天,也是我掌心里的月。我想碰就碰,想哄就哄,她敢拧着脖颈子说个‘不’字?还敢掀我的台?”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腰间皮带扣,“咔哒”一声脆响。
“你……真不怕她翻脸不让你近身?”
三井美莉脸色骤然发白,声音也绷紧了。
董海棠那张脸、那副身段,可不比她差半分。她原以为李文国会惜着宠着,哪料——
“早跟你讲透了:她头顶的天,就是我。哪怕她是特务队里一手遮天的董队长,见了我也得低头顺眼。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懂我这脾气?算盘珠子都崩飞了。”
他绕到她身后,脚步沉稳。
“哦,差点忘了——某人前两天还拍着胸口说,‘就这一回了,好好享受吧’,这话,该轮到你亲口尝尝了。”
“嗯?是不是你自个儿说的?”
他贴着她耳根低笑,气息烫得人发颤。
“你——!”
三井美莉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羞愤得指尖发抖。
那时说得何等笃定,何等傲气,如今却像被人当面撕开旧伤疤,血淋淋晾在眼前。
……
一个小时后。
李文国系紧皮带,抬手解开她腕上绳索,将她独自关进东侧那间窄屋。
“顺道提醒你,这不是句点——三天后才正式审你。剩下两天嘛……咱们慢慢续上。”
临出门,他撂下一句,像掸灰似的轻飘。
“无妨,反正早滚成一团泥了,多滚两天,又不是没滚过。”
她仰起下巴,竟笑得坦荡,“我还挺喜欢呢。”
输阵不输势,高傲惯了的人,宁可咬牙撑着,也不肯在他眼皮底下露怯。
“哼,死期将至,倒先学会摆谱了?”
没瞧见她伏地求饶的模样,李文国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转身便走。
到了门口,他朝文三甩话:“这两天,给她炖鸡煨汤,温水不断,洗漱用具备齐。任何人不准探视。”
“董队长也不行?”
“不行!”
怎可能行?
董海棠怕是恨不得生吞了她!真让她接手审问,怕是还没开口,鞭子烙铁就全招呼上了——后面两天还怎么玩?
“是,李爷!”
文三垂首应下。
因义和团藏宝图一案,二处所有特务皆由他调遣,眼下权柄只逊于康处长,与常炳辉平起平坐。
李文国折返董海棠办公室。
刚闹完别扭,得赶紧回来揉揉软话。
家和才能万事兴啊!
况且俩孩子还小,万一把火撒到娃身上,他心尖子都得揪起来——这事,她真干得出来。
哄了两个多钟头,最后那一小时,全靠藤条压阵,才算把人彻底驯服。
随后两人归家歇息。
此时,已近凌晨四点。
白天他还得送宋彩蝶登船,午后才回力行社。
可下午一踏进力行社大门,便撞上一桩猝不及防的事——
三井美莉,被赎走了。
没错,是藤原赎的。
正是昨夜目睹她被抓走的那个男人。
他还有个谁都招惹不起的身份:小本子驻华外交官。
刨去东北那些军阀头子不算,藤原,就是小本子在华地面儿上最大的官。
一旦撕破脸,轻则外交风波,重则引火烧国——党国那边,连大气都不敢乱喘。
李文国更不可能硬来。
听说她即将被押送回国,他狠狠啐了一口:“操!大意了!早该把她塞进空间——赎回去的不过是个替身,等船驶出海,再……”
不过道理是这么讲,真要动手却处处掣肘——眼下警局忙得脚不沾地,连牛大力都常熬到深夜十点才拖着身子回家,想让他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一两天?怕是当天就得被摘掉警徽。
“罢了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从前还不是任我摆布,要她进就进、要她退就退,难不成还能掀了这天?”李文国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再说三井美莉,就算真杀回来,也绝不可能再踏足京城半步——她的底细早已捅破,只能远走他乡,另谋落脚之处。
此时,一辆驶向使馆区的黑色轿车里。
“三井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藤原大使侧过身,语气平和。
“先回东京面见家父,稍作休整后,即刻北上重返东北,听候老师差遣。”
三井美莉声音低沉,眉宇间透着倦意。
李文国那一记重击,像一记闷棍砸在她心口,把原本锋利如刃的自信,硬生生砸出了裂痕。她需要回国静一静,等刀锋重新淬过火,再回来亮剑。
至于李文国?不过是她成长路上一块硌脚的石头罢了——磨得越疼,步子越稳;摔得越狠,骨头越硬;栽得越深,脑子越清。
当然,若有机会扳回一局,她绝不会手软。
“也好,趁此机会回去散散心。这几年马不停蹄地奔走,也该喘口气了。”
藤原轻轻颔首。
“这次多亏藤原先生鼎力相助。”
三井美莉再次致谢。
“哈哈,三井小姐太见外了。三井家这些年对我的提携,可比今日这点小事厚重得多。日后若能在令尊面前替我多说几句好话,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这才是他倾力相帮的真正缘由。
李文国这边,见三井美莉已撤,立马调转枪口,盯紧了景村。
他找到赛西施,打算拿她当饵,引蛇出洞。
这一回,准备得更密不透风:赛西施每日进出院门的身影,全被相机抓拍下来,厚厚一叠照片,由牛大力亲手递到市政那位高官手上,再转交日谍——再不是从前那张轻飘飘的小纸条写着个地址。
可信度直接翻了八九倍。
景村信了。
可他这次异常谨慎。常言道,被蛇咬过的人,见条草绳都绕着走。加上旧伤未愈,他干脆避而不出,只派手下探路。
也正因如此,派去的人马,全被二处特务截了个干净——死的死,擒的擒。
景村立刻醒悟:赛西施必已落网,这又是一场精心设下的圈套。
虽没逮住景村本人,李文国却灵光一闪,冒出个新主意——
跟景村谈交易!
用赛西施手里那张地图,换回景村从张雄安那儿得来的那一张。
李文国手头已有四张,只差这一张,五图便能归一。
至于另一张?就算落到景村手里,他也拼不出完整图样——缺的那几块,他根本凑不齐。
小院里。
“什么?你要跟小鬼子换地图?还要我亲笔写信,送到望儿山义和寨去?!”
义和寨,正是赛西施盘踞多年的土匪老巢。
一听李文国要与日本人做交易,她“啪”地一掌拍在桌沿上,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钉在他脸上。
在她心里,小鬼子就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胜似杀父夺妻之恨。
否则,她也不会被感召加入红党,立志亲手斩断倭寇的咽喉。
如今听闻李文国竟要与仇人联手,岂能不怒?
“不错。不然,张雄安交给景村的那张图,我永远别想拿到手。”
李文国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如今赛西施终日困在院中练功读书,情报往来全由斌仔代劳。她已被悄然架空,李文国看她的眼神也变了——赤裸、放肆,说话更是直来直去,不留情面。
“拿不到就拿不到!让我写信促成这笔交易?门都没有!”
赛西施断然拒绝,冷冷瞥他一眼,“还有,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我都是同志,莫让骨子里那点贪念,蒙了你的双眼,乱了你的阵脚。”
这话里,分明带着刺。
李文国听得分明,却毫不在意——他本就不是个能被戳穿的人。
“我没被蒙蔽,这张图牵扯的是国宝下落,是国家非拿不可的东西。”
他挺直腰背,字字清晰。
“你真把自个儿的根忘了?挖出宝藏,得利的是党国,又不是咱们组织!那批东西只会让党国腰杆子更硬、爪牙更利,对我们可是雪上加霜啊!眼下把一张地图交上去,既堵住小本子的嘴,又不让他们摸到全图——这难道不是最稳妥的收场?”
赛西施字字铿锵,毫不退让。
“稳妥?一张图顶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本子的眼线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哪天地图被悄悄拓了份、转手卖给他们,谁来兜底?”
“所以,第二张图必须攥在咱们手里,才算真正落了锁。”
李文国语气沉稳,寸步不让。
“落锁?扯淡!我看你是盯上了党国那顶乌纱帽,想靠这张图换官印、换金条吧?”
“你早不是从前那个同志了。当年你眼里有光、脊梁是直的,可现在呢?浑身上下都透着党国那口大染缸泡出来的浊气!”
“我甚至开始怀疑——你还配不配叫自己一声‘组织的人’!”
赛西施目光如刀,劈面刺来。
这些日子她虽和李文国碰面不多,却越看越不对劲:他说话绕弯子,笑里藏钩子,一举一动都不像革命同志,倒像个惯会拿捏人的老油条。
如今回想起来,真后悔把组织交代的任务,一股脑儿塞给他手下人去办。
想往回收?门儿都没有。
送情报的是他的人,接头的斌仔也是他的人。
就连死信箱的位置,隔三岔五就挪地方——她连最新一处在哪儿都摸不着边。
整条情报线,早已被李文国攥得死死的。
她等于被掐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