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雄安,你后悔么?”
张雄安自知死期已至,索性破罐破摔:“后悔?我后悔没把你按在草垛上干到底!后悔没撕烂你那张嘴!后悔没……”
李文国听得眉头直跳,朝丁小七使了个眼色。
丁小七抡起枪托,照他下巴狠砸下去——
“呃啊!!!”
一声闷嚎,几颗牙混着血沫喷出来,下巴歪斜,嘴角撕裂,整张脸肿得不成人形。
“瞧见没?他半点不悔,反倒满口腌臜。这种吃里扒外、卖祖求荣的狗汉奸,毙了干净。”
咔嚓!
李文国利落地给勃朗宁上膛,枪口朝上一递,塞进赛西施手里。
“小壮,兄弟们,今日我赛西施亲手为你们讨命——你们安心去吧。”
砰!!!
枪响,张雄安脑浆迸裂,身子一挺,瘫软在地。
“剩下这些呢?怎么处置?”李文国问。
“通敌倭寇的,一个不留。”
赛西施侧过脸,目光锐利如钉,直刺李文国眼睛。
那一眼,他读懂了——不只是警告,更是刀悬头顶的宣示:
哪怕日后她成了他第八房姨太太,只要他敢勾结小鬼子,照样翻脸不认人,照杀不误。
这娘们儿,还真敢!
老子当汉奸?做梦去吧!
今儿你敢瞪我,回头我就让你跪着喊爸爸,哭着求饶!
李文国心里翻着白眼,面上不动声色。
所有土匪尸体,连同炸得零碎的残骸,全堆一块浇油焚尽。至于有没有漏网的,谁在乎?一两只耗子钻了林子,谁还追着打?
收兵回营。
临走前,李文国特意交代丁小七,另备一份厚礼,悄悄送进军营——谢兵情,不沾婚事。
毕竟赛西施出身寒微,又是第八房姨太太,跟小翠、小菊一样,没摆酒,没宴宾,连黄历都懒得翻,吉时都不挑,直接抬进门。
“爷,您这手笔可真够大的——悄没声儿就又抬进一位,莫非打算把整座宅子的空屋子都填满才罢休?”
娶姨太太毕竟是李文国的大喜事,家里照例摆了丰盛酒席。
院中青石地上也支起两张大桌,专供护卫们热热闹闹地吃喝。
他所有妻妾全都到场,名义上是给新进门的赛西施接风,实则也是混个眼熟、理个规矩。
酒刚过三巡,董海棠便端着酒杯斜睨一眼,话里带刺:“哟,这新人进门,连筷子都没动,倒先练上闭口禅了?”
满屋女人里,唯独她敢当面撩拨丈夫的虎须。
香兰向来温顺,红玉惯会低头;何舒婷身为正房,既要撑住门面,又要顾全夫君颜面,自然不会撕破脸——何况她眼下压根不在府中。
许美静整日围着襁褓打转,心早被孩子牵走了。
小翠小菊?提都懒得提。名分上是姨太太,实则连丫鬟都不如,仍被前头四位呼来喝去,端茶递水、叠被铺床,样样不落。
可如今不同了——她俩肚皮已微微隆起,腰身渐圆;红玉更不必说,胎已九月,随时可能临盆,地位早已水涨船高。
赛西施妆容精致,一身赤红嫁衣端坐席间,唇角含笑,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心里早翻了天:我这是跳进火坑还是跌进狼窝?
原以为李文国不过一妻一妾,顶多再添个摆设。
谁料一进门,竟撞见整整六房妻妾!个个眉目如画、身段妖娆,比她丰腴的有,比她高挑的也有,甚至还有两个当年在花魁榜上压过她一头的。
这人是攒美人图谱呢?还是专爱收罗烈马驯不服?
天啊!世上怎会有这种怪胎?
而我,竟也成了他后院里一根插在胭脂堆里的刺!
霎时间,赛西施只觉头顶乌云压城,人生亮不出半点光。
夜色渐浓。
李文国的“高光”时刻,悄然降临。
新房里,红绸垂地,烛影摇红,连窗纸都糊着朱砂染就的喜字。床阔得能并排躺下三人,四角挂着沉甸甸的金铃。
“红莲啊……其实两年前望儿山那晚,你昏在血泊里,我掀开你额前乱发,第一眼看见你的脸,心就漏跳了一拍——那时起,我就……”
他本想借几句软话熨平她的棱角。毕竟人是拿银子换来的,手段不算体面,总得哄着些,待会儿才好收缰。
话没落地,赛西施已冷冷截断:“少在这儿演戏。你占了我身子,我认;但若敢越界一步,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今夜。”说完闭眼仰倒,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未出鞘的刀。
嗯,这才是赛西施。
嘿!
臭娘们,骨头硬?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李文国心底冷笑,俯身压了上去。
接下来七天,他夜夜宿在赛红莲房中,次次狠劲折腾,誓要把这匹野马按进泥里,驯得服帖。
偏生赛红莲咬牙扛着——每日晨起扶墙挪步,裙裾下腿软得打颤,可眼底那簇火苗,愣是没熄。
阖府上下都看出爷和这位新姨太卯上了劲,其余几位妻妾纷纷绕道走,生怕沾上火星。唯有董海棠,素来冷脸寡言,却暗地里多看了赛红莲两眼,心头竟浮起一丝佩服。
她可是望儿山上响当当的土匪头子,论胆识、论手腕、论血火里滚过的资历,远非这深宅里养娇的莺燕可比。
这晚李文国去了何舒婷那边——毕竟太久没露面,再不去,怕正房真要撂挑子。董海棠喂完孩子,披件薄衫,径直踱进了赛红莲屋里。
她穿着李文国新置的冰丝睡衣,领口低得险些滑肩,裙摆短得刚盖住大腿根,任谁推门撞见,鼻血都得喷三尺。
——可这衣裳是他亲手挑的,不穿?那就只能裹着床单见人。
此刻她独坐灯下,一小盅一小盅抿着烧刀子,喉结微动,眼神空茫茫的。
仇是报了,情报司的差事也被架得只剩个空壳。她忽然不知该往哪儿去,该信谁、靠谁。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只剩跟李文国对着干这一件事。
哪怕回回撞得头破血流,她也偏要撞。
“赛西施,望儿山旧账,我查得清清楚楚。”董海棠倚着门框,声音不高不低。
赛红莲抬眸,目光如刃:“哦?看来你在爷面前,真是能说上话。”
满府上下,敢当面揭李文国短、嘲他架子大、笑他装腔作势的,除了她,再没第二人。
“宠不宠的,我不稀罕。但有句话送你——爷这人,面冷心烫。嘴上骂你凶你,心里却把你掂量得比谁都重。你若肯松半分口气,他立马就撤梯子。”
至于她那点底细?特务出身的董海棠,早在进门第一天就摸透了。
根本不用李文国开口。
但她没说。
“哼!他脸冷心热也好,面热心冷也罢——路子不对,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今天他能把我攥在手心里,明天我就敢甩袖子走人!”
赛红莲压根没把李文国的反应当回事,她揪着的,从来就不是脾气,而是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立场。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人八成是只两头咬钩的毒蜂,哪怕披着地党外衣,底下也藏着特务的爪牙,左右摇摆、踩着两边船沿捞实利。
在赛红莲眼里,这种人就是风一吹就倒的墙头草,连根都扎不稳。
她可是响当当的土匪头子,讲义气、重信诺、刀架脖子也不弯腰,最瞧不上这种投机钻营的软骨头。
哪天真让她抓到李文国出卖组织的铁证——那就是她拔刀割袍、抽身离去的日子。
丈夫?她容不得枕边人干损公肥私的勾当。
要是非得在组织和李文国之间挑一个,她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选组织。
组织图的是翻身、是救国、是让穷苦人挺直腰杆子,那才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光。
李文国呢?墙头草罢了,谁给糖就舔谁的手,好处堆得再高,也盖不住底下的虚浮与算计,迟早坑了别人,也把自己埋进烂泥里。
说实在的,赛红莲对李文国的成见,像陈年老醋一样又酸又烈。可这怨气,还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当初他为了哄她点头嫁人,硬生生把自己妆扮成同志,骗得她掏心掏肺。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他撒的谎,最后全得自己咽下去!
“瞧你这副样子,怕是对爷成见不浅啊?能跟我掏掏心窝子吗?他到底是拿枪逼你拜堂,还是下药迷了你的魂?”
董海棠见赛红莲提起李文国就眉眼发冷,反倒来了兴致,笑吟吟地问。
“呵……连你都这么讲他,看来他真是烂到骨子里了。”
赛红莲轻飘飘绕开话头,仰头又灌了一杯酒,喉间火辣辣地烧着。
“对了,来一口?”
她晃了晃空杯,顺势递过去。
“不了,孩子还吃奶呢。”
董海棠却顺势拉过椅子坐下,“再说了,卑劣也好,贪财好色也罢——人是你男人,还能休了不成?”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像根细线,轻轻缠住赛红莲的手腕。
她得防着点:眼前这位可是曾经啸聚山林、说翻脸就砍人的土匪头子,哪是省油的灯?
“我再说一遍:道不同,不相为谋。”
赛红莲听得出弦外之音,干脆把话钉死在墙上。
真是块又硬又倔的石头!
董海棠心底暗叹。
可既然症结在“道”上,那能不能换个道走?再说,赛红莲做过山大王,脑子活、手脚快、胆子大,查日谍、盯暗线,比多少科班出身的还顶用。
“整天闲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我给你搭个台子,亮亮本事?”
见赛红莲懒洋洋摇头,她立刻补了一句:“放心,不是端茶倒水、填表盖章的闲差——是为国流血、为民拼命的活儿。”
原本半倚在椅上、眼神微醺的赛红莲,猛地坐直了身子,眸子瞬间锐如刀锋,牢牢锁住董海棠。
为国为民?精忠报国?
莫非……她也是地党?
可惜,她猜错了方向——警觉是真,眼光却偏了那么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