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
陈平渊盯着屏幕,扫了一眼时间面板。
天蜀大陆和天央大陆之间隔着小半个暗宇宙航道,把五个天蜀源殿的学员送回去再折返,怎么也得大半天。
她是送完人就直接来的。
中间几乎没有耽搁。
陈平渊手指一动,回了三个字。
“马上到。”
发完消息,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一大堆空间戒指。
没犹豫,抬手一招。
五十万枚戒指齐齐离开台面,化作一道道璀璨洪流涌入体内世界。
只能等稍后再慢慢处理。
他关掉售卖面板,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两下,界面跳转。
一个全新的购买页面浮了出来,顶端标着一行醒目的金色字体:
——7级用户·专属购买权限——
陈平渊没有逐项浏览,而是点进了一个类目。
仿生智械。
页面加载的瞬间,光幕拉长了一大截,信息量直接翻了好几倍。
当年在2级权限的时候,这个类目,只看到少量的入门款之类。
而7级权限的货架,和2级完全是两个世界。
光大类,就分成了五个品类。
战斗型。护卫型。探险型。辅助型。全能型。
每个品类下面,又按三大等级来划分。
尘云级。河海级。璇穹级。
从低到高,依次排列。
当初从海族鲤狰大长老手上抢来的那具仿生智械,就是尘云级的入门货。
那个层级的智械拥有完整的自主意识,能独立思考、交流、执行任务,和正常人无异。
银行大厅里负责接待的那些服务人员,基本也都是这个级别。
红夜世界里那些被血肉侵蚀的仿生智械,则属于河海级。
结构更复杂,材料等级更高,自主意识的深度和稳定性也远超尘云级。
这两个层级对他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他目光下移。
璇穹级。
三个字旁边标着一行醒目的备注。
“该级别产品不具备自主意识模块。操控方式:源力/世界之力/魂力/法则之力——宇宙四大体系外接驱动。”
是的。
最高级的璇穹级仿生智械,反而不具备自主意识。
没有灵魂,没有思想。
只是纯粹的空壳。
想要驱动,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填进去。
说白了,就是一具傀儡。
但这具傀儡的战力理论上限,则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
星穹境巅峰。
当然,后面紧跟着括号里的补充说明:
即战力收到操控者战力决定。
翻译过来就是,操控的人越强大,仿生智械也越强大。
即便如此,这也已经够了。
他没有多想,直接点进了璇穹级·全能型。
页面弹开。
九个型号整整齐齐排成三列。
按种族体型划分。
第一列,类人族构型,三种。
第二列,异形构型,三种。
第三列,特殊构型,三种。
异形和特殊构型陈平渊直接略过,目光锁在第一列。
冥·三式。
纯人族构型。
各项参数均衡,没有明显长板。
定价:8000万亿宇宙币。
折算下来0.8源币,最便宜的一个。
鸩·七式。
介于人族与魔人族之间的混合构型。
定价:1.8源币。
珏·九式。
介于人族与精灵族之间的混合构型。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加粗的红字:星神境以下任何探查手段均无法识别其为仿生智械。
各项参数全面碾压同级别其余型号。
定价:3.2源币。
也是九个型号里最贵的一款。
陈平渊看了看身侧的青衣。
“你选。”
青衣看着眼前的光幕,沉默了两秒。
“公子,会不会太贵了。”
她原本盘算好了。
买一具璇穹级最普通的护卫型,500万亿宇宙币就够用。
足以支撑日常行动和基本战力,而且就算战斗损坏或舍弃,也不会太过心疼。
但眼前的这些........
陈平渊摇了下头,笑道
“一步到位。”
“反正都是捡来的钱。”
“我看就直接买最贵的,这银行的东西,贵总有他的道理。”
青衣闻言,看着那个珏·九式的参数页面,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再推辞。
“好。”
陈平渊嗯了一声,干脆的点下付款。
光幕上,数字跳动。
21.5——18.3。
少了3.2源币,多了一行交易成功的提示。
下一刻,交易间正中的白色平台上方,虚空一阵影影绰绰。
白芒划过,下一刻一具人形躯体凭空出现。
身高约一米八。
身形修长,五官精致又带着几分柔和。
肤色是一种极淡的瓷白,在交易间的白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泽,和真实肌肤之间没有任何差别。
一头银灰色长发从头顶自然垂落,耳廓微微上扬,尖端比人族稍长那么一点。
那是精灵族的痕迹,恰到好处地点缀在整张面孔上,不突兀,也不刻意。
此刻,这一具仿生智械双目紧闭。
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气息波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台面上方。
真正的空壳。
青衣看着眼前的仿生智械,心中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这就是以后的自己了。
“我过去了。”
她看着陈平渊,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身形一晃,青色身影完全没入了那身躯当中。
...........
迪兰庄园门口。
紫鸢已经换了装束。
距央环上那套紫色宫装罗衣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浅色修身运动服,脚下一双同色的运动鞋,头顶戴着一顶窄檐帽。
紫色长发从帽檐两侧垂落肩头,随风轻轻摆动。
身上没有释放半分星神境的气息,整个人就像一个安静等人的普通访客。
宗尘躬身侍立在不远处,此刻,恭敬到了极点。
两道流光从天际尽头划过来。
宗尘微微抬眼,松了口气,无声行了一礼后,便默默退了下去。
很快,那两道流光一前一后,双双降落在庄园门外。
陈平渊看到紫鸢这副打扮,也颇有些意外。
这女人换了身衣服,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距央环上那种端庄高远、不可攀附的星神气质,被这身运动服一压,直接散了大半。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少了距央环上的距离感,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松弛,倒是和她星神境的身份完全搭不上边。
陈平渊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久等了。”
紫鸢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话语轻松。
“没等多久。”
她的目光越过陈平渊,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这位,就是平渊你的魂仆老师了吧。”
陈平渊注意到了。
紫鸢对自己的称呼换了。
不是“陈学员”,也不是“陈平渊”。
平渊。
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自然得像已经叫了很多年,没有刻意拉近的生硬,也没有试探着的小心。
陈平渊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的青衣已经上前了半步。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定。
然后双手缓缓抬起,左手覆右手,指尖朝下,手背朝天,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腹部的位置。
同时腰身微弯,头颅低垂,一直压到与双手齐平的高度。
整套动作一步到位,流畅、庄重,没有一丝多余。
“无名氏,见过紫鸢道友。”
声音不高,语调平缓。
“老师不敢当。”
“不过是辅佐公子修炼而已。”
紫鸢看到这一幕,表情微微一禀。
她自然认得这个见礼。
不是现如今宇宙通用的那套点头拱手,而是古宗门时代才有的规制。
宗门时代消亡之后,除了一些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老怪物,几乎没人还会刻意用这套东西。
而且——无名氏。
不报真名,不挂来历,不提师承,不接宗门。
一个“无名氏”把所有过往一笔勾销,干干净净。
紫鸢明白了青衣的意思。
魂仆也好,老师也好,那是她和陈平渊之间的事。
面对紫鸢,她给出的是一个独立个体之间的对等姿态。
紫鸢脸上那点随意的少女感收了起来,瞬间切换成了那种她更熟悉的、属于星神境盟主的端正。
她后退半步。
然后以同样的手势,还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古礼。
“紫鸢,见过道友。”
两个女人隔着几米距离对视了一瞬。
这一刻,清风从几人周身拂过。
掀动了紫鸢帽檐下的紫色发梢,也带起了青衣垂在腰际的青丝。
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也什么都说完了。
陈平渊站在一旁,完整地看了这场交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青衣说得对,仿生智械这钱花得一定值。
如果青衣现在还是魂体状态,不论有多真实,紫鸢对于这位“魂仆老师”的判断,也会停留在一个模糊的、被笼在陈平渊阴影下的附属品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具实体站在这里,一个古礼行出去,什么都说清楚了。
“进去说吧。”
陈平渊开口,率先转身,朝庄园内缓缓飞去。
三人一前两后掠过湖面,穿过观兰楼外的青石庭院,落在大门前。
青衣站定,对着两人微微颔首。
“你们聊。”
说完,她身形一纵,掠上楼去。
很快,气息就消失在了顶层的修炼室内。
大门外,只剩下陈平渊和紫鸢两个人。
紫鸢看着青衣离去的方向,神情微敛。
“平渊,你这位老师……没想到是古宗门时期过来的人。”
陈平渊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青衣的这套应对,是两人在回来路上商量好的。
有句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古宗门时代,差不多十亿年前左右。
那个年代的正礼,那个年代的措辞,足以替她撑起一个足够模糊、又足够体面的壳子。
毕竟星神有星神的骄傲,正常来说,没人会在自己的出身上说谎。
所以反过来——也不会有人去怀疑。
“前辈她在红夜试炼里受了伤,身体还没恢复,就不陪我们了。”
紫鸢点点头,神情了然。
“我知道。”
“叔祖把你们在红夜主城的战斗影像,还有你在大殿说的那些话,都映照给我看了。”
她看向陈平渊,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惊叹。
“只是,我也真是没想到,连天荒令这种东西,你都能那般果断的交回去。”
陈平渊摇摇头。
“无奈之举罢了。”
他顿了顿,转了个话头。
“那佚寒用遮断匣把我们的红夜令全部隔绝之后,外面还是能看到里面所有的情况?”
紫鸢笑了一下。
“佚寒那个遮断匣也就隔了几分钟而已。”
“除了穹顶核心内部有法则天然阻隔之外,之后的一切,都在星主们眼皮子底下。”
陈平渊心说果然如此,这点倒是和青衣当时的推断对上了。
说话间,陈平渊领着紫鸢走到大厅招待区,手腕一翻,源果和两壶源酒落上桌面。
他在紫鸢对面坐下,随手推了杯酒过去,没有多余的寒暄。
归墟战刀被他从体内世界取出,悬浮在两人之间。
“天蜀星主说的法则脉络和使用禁忌,是什么?”
紫鸢见状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他着急,只是抬手虚空一点。
一段影影绰绰,光影交织的半透明法则映照浮了出来,悬在两人中间。
这是之前天蜀星主交给她的。
“都在这里面,你可以自己读取。”
陈平渊点点头,抬手引过那团虚影,闭眼。
精神力探入的刹那,眼前的黑暗被撕开了。
他看到了一把刀。
不是归墟现在的样子,现在的归墟只有一米二三长。
但在法则映照里,它完全是另一个东西。
刀身延伸到他目力无法丈量的边际,整个天穹都被这把刀一分为二。
刀身表面,密密麻麻刻着无数条法则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以极缓慢的速度缓缓游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些零碎的战斗记忆碎片。
风暴,刀光,星碎。
一个模糊的身影持刀劈下,虚空在刀势所过之处寸寸崩灭,无数异族的躯体在刀罡中化为飞灰。
一刀过境,寰宇归墟。
那种厚重感,隔着不知道多少亿年的时光,依然压得陈平渊呼吸一窒。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刻在刀柄内侧的细密文字。
使用禁忌。
陈平渊逐字逐句,一条一条看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法则映照中回过神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星主战刀.......”
他看向眼前的归墟战刀,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重视。
现在是敬畏。
紫鸢轻声嗯了一声。
“叔祖也是大魄力。换了其他星主,就算要赠予武器,也决然不会送出自己的随身战刀。”
她看了一眼那柄安静悬在眼前的墨青长刀。
“归墟跟了叔祖几十亿年。”
“那些战斗记忆全封存在法则脉络里,等你用得越来越熟,就会慢慢感知到。”
“它不只是一把刀,也是一个曾经和无数异族对战过的老师。”
“这是你在宇宙第一银行能换取的全新战兵,所无法比拟的。”
陈平渊沉默了两秒,郑重点头。
“多谢。”
紫鸢摇摇头。
“我们之间,以后就不用说什么谢谢了。”
话音落下,她翻手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暗紫。
正面一个“紫”字无光自亮,微微浮动。
周边,印刻着极密的细小纹路,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法则气息。
“这是紫霄雷盟的盟主令,也是我的令牌。”
她将令牌推到陈平渊面前,悬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里面有紫霄雷盟的一切讯息。”
“你可以通过它,以盟主身份,调动下辖134个星穹境,以及有资格接入令牌系统的一千多个星璇境。”
“更多的功能用到的时候,我们再细说。”
说到这的时候,紫鸢停了一下。
她直直看着陈平渊。
“以后紫霄雷盟,是我的,也是你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平渊看着面前那枚暗紫色的令牌,半天没动。
他已经尽力高估过紫鸢可能给出的善意了。
但这一上来就将盟主令整个推过来的举动,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抬头,对上紫鸢的视线。
“我很想知道。”
“你和天蜀星主,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紫鸢听到这话,神情没有半点意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她轻轻一笑,没有回避陈平渊的目光,就这么四目相对。
“你想听哪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