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楚狂身后的武媚娘,惊得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范阳卢氏嫡女?
那可是全天下男人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
娶了五姓女,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大唐最顶级的权力圈子。
要知道,连皇室想娶五姓嫡女,都屡屡碰壁。
那些世家宁愿嫁给同等门第,也不愿轻易与皇室联姻。
可现在,卢宽居然主动把嫡女送到楚狂面前?
这哪里是嫁女?
这是把一座通天梯摆在楚狂脚下。
只要楚狂点头,从此他便不再是孤臣,也不再只是李世民手里的一把刀。
他会拥有范阳卢氏这个庞然大物作为后盾。
钱、名、势、门第,一夜之间全都有了。
武媚娘死死盯着楚狂的后背。
她想知道,面对这种诱惑,这个疯子会怎么选。
楚狂听完,慢慢把腿从桌案上放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
卢宽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就知道没人能拒绝五姓嫡女。
没人能拒绝范阳卢氏抛出的橄榄枝。
楚狂再狂,也终究是个男人。
可下一刻,楚狂却转头看向身后的武媚娘。
“媚娘。”
武媚娘赶紧上前一步。
“奴婢在。”
楚狂指了指武媚娘,冲着卢宽咧嘴一笑。
“卢大人。”
“你看看我这个丫鬟,长得怎么样?”
卢宽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楚狂为什么突然提起一个丫鬟。
但既然楚狂问了,他便上下打量了武媚娘一眼。
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脸上还有些灰尘,可那眉眼间的清丽和骨子里的媚态,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卢宽随口敷衍了一句:
“清秀可人,算得上是个标致的丫头。”
武媚娘垂着头,心里却暗暗冷笑。
堂堂武家女,在这些世家眼里,也不过一句“标致丫头”。
楚狂拍了拍大腿,笑出声来:
“卢大人好眼力。”
“这是陛下前几天赏我的通房丫头。”
武媚娘脸颊猛地一红,眼底闪过羞恼。
谁是你的通房丫头?
明明只是陛下把她暂时安置在楚府。
可这种场合,她又不能反驳,只能死死咬住牙。
楚狂身体前倾,盯着卢宽的老脸,声音突然拔高:
“你家嫡女要嫁过来?”
“行啊!”
卢宽眼睛一亮。
“不过我楚府有个规矩。”
“凡是新进门的,不管是哪家的千金,都得先从粗使丫鬟做起。”
“你家那什么知书达理的嫡女要是过来,得先给我这个通房丫头端茶倒水、洗脚捏背。”
“早晨扫院子,中午劈柴火,晚上烧洗脚水。”
“还要连着倒三个月的夜壶。”
楚狂摊开双手,笑得极其嚣张,
“卢大人,你回去问问你家闺女。”
“她干不干?”
卢宽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武媚娘也愣住了。
让范阳卢氏嫡女给她端茶倒水、洗脚捏背?
还倒夜壶?
这一瞬间,武媚娘心里竟然诡异地生出一丝痛快。
那可是五姓嫡女。
平日里连皇子都未必能高攀得上的贵女。
如今在楚狂嘴里,竟然还不如她这个“通房丫头”。
卢宽霍然起身,指着楚狂的鼻子:
“楚狂!”
“你……你安敢如此羞辱我范阳卢氏?”
五姓七望的嫡女,连当朝皇室都求之不得。
现在楚狂居然让她来给一个通房丫头倒夜壶?
这不是拒婚。
这是把范阳卢氏的脸按在粪坑里踩。
楚狂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冷下脸,猛地一拍桌子:
“羞辱你?”
“老子今天就是把话放在这。”
“别说你一个范阳卢氏的女儿,就算你们五姓七望把所有嫡女打包送过来,老子也嫌占地方。”
卢宽气得嘴唇发抖:
“你……”
楚狂站起身,指着卢宽的鼻子骂道: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
“上午在朝堂上杀不了我,下午就想送个女人过来套我的活字印刷术。”
“还一家人?”
“你们世家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我告诉你,老子要做的是打碎你们垄断天下读书人的门槛。”
“不是钻进你们门里,给你们当一条看门狗。”
这几句话落下,卢宽脸色煞白。
武媚娘站在楚狂身后,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楚狂不是不懂范阳卢氏嫡女代表什么。
他太懂了。
正因为懂,所以才拒绝得这么狠。
因为只要他点头,大唐书局就不再是一把刺向世家的刀,而会变成世家手里的工具。
楚狂继续冷笑道:
“想拿个女人换我的秘术?”
“做你的春秋大梦!”
他指着大门,
“带上你的破铜烂铁,滚出我家!”
“以后再敢来脏我的地,老子打断你的腿!”
卢宽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今日来之前,想过楚狂会推辞,会讨价还价,甚至会狮子大开口。
可他唯独没想到,楚狂会当着他的面,把范阳卢氏羞辱到这种地步。
卢宽狠狠一甩袖子:
“竖子狂妄!”
“你真当世家治不了你?”
“楚狂,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咱们走着瞧!”
说完,卢宽愤怒地转过身,大步冲出前厅。
刚跨过门槛时,他脚下一绊,身子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门外的仆役赶紧上前搀扶。
卢宽一把甩开他们,脸色难看得像死了亲爹。
外面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卢大人这是怎么了?”
“脸色咋这么难看?”
“该不会被楚太傅骂出来了吧?”
“十几车礼物都不要了?”
卢宽听得脸皮发烫,只觉得周围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
他连外面的十几车礼物都顾不上管,狼狈地钻进马车,催促车夫赶紧离开。
前厅里安静下来。
楚狂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
“老李头。”
老李头赶紧跑进来:
“少爷。”
楚狂指了指外面:
“那十几车东西,挑几样能用的留下,剩下的全送去大唐书局。”
“告诉书局那边,就说范阳卢氏心怀天下,捐赠物资,支持寒门读书。”
老李头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少爷,高!”
这一下,卢宽送来的赔礼,就成了帮大唐书局扬名的招牌。
卢宽知道了,估计还得再吐三升血。
武媚娘呆呆地看着楚狂,心里翻江倒海。
她怎么也想不通,楚狂为什么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又为什么能把人气得半死还顺手占便宜。
“少爷……”
武媚娘大着胆子开口。
“那可是范阳卢氏的嫡女!您为何一点都不动心?”
楚狂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武媚娘,突然笑了一下。
“因为我在等一个更有意思的人。”
武媚娘一怔。
“谁?”
楚狂还没回答。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太监总管王德气喘吁吁地从大门外跑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一个个累得脸色发白。
“楚太傅!”
“快!快接旨!”
王德冲进前厅,连气都喘不匀。
楚狂愣了一下:
“王公公?你这是被狗撵了?”
王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太傅莫要说笑了!”
“陛下听闻世家要来联姻,龙颜震怒!”
“陛下刚才在甘露殿直接拍了桌子,让奴婢火速赶来宣旨。”
楚狂眯了眯眼:
“李二消息挺快啊。”
王德吓得脸色一白,赶紧左右看了看:
“哎哟,太傅慎言!”
“这是圣旨!”
武媚娘也赶紧跪下。
老李头和府中仆役呼啦啦跪了一地。
楚狂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古怪。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宣什么旨?”
王德咽了口唾沫,展开圣旨,扯着公鸭嗓大喊:
“陛下有旨!”
“楚狂忠心体国,才冠当世,辅佐东宫,功在社稷。”
“今闻世家欲以婚姻笼络,乱其心志,朕甚怒之。”
“高阳公主聪慧明艳,贵为金枝玉叶,与楚太傅堪称良配。”
“特将高阳公主赐婚于楚狂。”
“即日完婚!”
“钦此!”
前厅里一片死寂。
武媚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高阳公主?
赐婚楚狂?
还即日完婚?
老李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楚狂也僵在了原地。
半晌之后,他才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问道:“不是。”
“李二他玩真的?”
王德捧着圣旨,小心翼翼地递上前:
“楚太傅,接旨吧。”
“陛下还说了。”
楚狂眼皮一跳:
“他说什么?”
王德干笑两声,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说,世家想用女儿绑住你,朕偏要先下手。”
“还说……”
“还说什么?”
王德咽了口唾沫:
“还说您要是敢抗旨,他就亲自带着皇后娘娘来楚府坐镇,看着您拜堂。”
楚狂:“……”
武媚娘看着楚狂难得吃瘪的模样,忽然很想笑。
但她不敢。
只能死死低着头,肩膀却轻轻颤了一下。
楚狂看着那卷明黄色圣旨,嘴角狠狠抽搐。
刚赶走一个范阳卢氏嫡女。
结果转头来了个高阳公主。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抬头望天,长长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这长安城里,最不要脸的还得是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