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娘……娘娘怎么来了?”
程咬金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紫砂茶碗扔出去。
“这大白天的,陛下不是刚下旨让你禁足半月吗?俺老程可是抗旨翻墙进来的。
这要是被娘娘撞见,俺这顿板子绝对跑不掉,说不定还得扒层皮。”
程咬金站起身,开始四处寻找能藏身的耗子洞。
楚狂也没闲着,赶紧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裳。
长孙皇后可是李世民的心头肉,大唐的定海神针。
她突然跑来自己这楚府,绝对没安好心。
“走走走,去前院迎驾。我倒要看看,李二两口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楚狂往前院走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程咬金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武媚娘端着茶盘快步跟上伺候。
刚走到前院影壁处,长孙皇后已经带着几个贴身宫女,在太监总管王德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长孙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极素雅的常服,头上也没戴那些繁复的凤冠步摇,只插了一支极其简单的羊脂白玉簪。
但即便如此,那股母仪天下的贵气与威严,依然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臣楚狂,见过皇后娘娘。”
楚狂不卑不亢地敷衍拱了拱手。
程咬金在后面紧跟着说道:
“老臣程咬金……给、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孙皇后的目光原本全在楚狂身上,可一听到程咬金的声音,秀眉顿时皱了起来。
“卢国公?”
长孙皇后停下脚步,看着程咬金问道,
“陛下不是下旨,楚府禁足半月,任何人不得探视吗?
外面一百多千牛卫围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程咬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回……回娘娘的话,老臣……老臣是路过!对,路过!老臣瞧着楚府墙头上的瓦片松了,怕砸着太傅。
老臣是个热心肠,就爬上来帮着修瓦,谁知脚下一滑,一不留神……就掉进来了。老臣知罪啊!”
楚狂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粗胚,找借口都不动动脑子,堂堂国公爬墙修瓦?
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
谁知,长孙皇后根本没有追究的意思。
她嫌弃地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碍眼。本宫今日出宫是专程来探望太傅的,没闲工夫管你的烂摊子。
赶紧走,本宫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程咬金转身就跑:
“多谢娘娘恩典!老臣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程咬金连正门都不敢走,一溜烟跑到墙根底下,身手矫健地踩着假山石,蹭蹭两下翻过两丈高的院墙,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孙皇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楚狂身上。
她快步走上前,不顾皇后的仪态,竟然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楚狂的手腕。
“楚太傅,这几天在府里待着,可还习惯?有没有受委屈?”
楚狂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长孙皇后的手攥得死紧,根本抽不动。
“娘娘,您这是不是有点逾矩了?”
楚狂硬着头皮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她,
“臣是个粗人,这要是传出去,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长孙皇后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她顺势拉着楚狂往正堂走,一边走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眉头微蹙:
“瘦了。这才几天没见,下巴都尖了。”
长孙皇后转头对着身后的王德厉声吩咐道,
“内务府是怎么办事的?本宫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过,楚府的用度要双倍拨付吗?
怎么把人饿成这样?若是太傅饿坏了身子,本宫扒了你们的皮。”
王德吓得双腿一软,赶紧跪下磕头道:
“娘娘息怒!娘娘明鉴啊!内务府每天送来的都是最顶尖的食材,辽东的人参、东海的鲍鱼,流水一样送进来,奴才绝不敢有半点克扣啊。”
楚狂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了。
他猛地一用力,一把抽出手,大步走到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娘娘,您有话直说行吗?我这人脑子笨,猜不透你们皇家的心思。”
楚狂死死盯着长孙皇后,索性把话挑明了,
“李二……陛下把我关在家里,您又跑来送温暖。
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商量好了,打算先把我喂胖了,再拉出去砍头祭天?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别玩这种心理战。”
武媚娘在一旁端着茶盘,听到这话,手腕猛地一抖,“咣当”一声,茶碗在托盘上磕碰了一下,茶水差点溅出来。
她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长孙皇后的反应。
按照常理,臣子敢这么编排皇帝和皇后,甚至直呼皇帝名讳,早就被千牛卫拖出去乱棍打成肉泥了。
可长孙皇后非但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反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长孙皇后走到楚狂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毫无底线的宠溺,
“陛下那是为了保护你。你带兵砸了崔家的门,朝堂上那些言官的折子都快把甘露殿的屋顶堆满了。
陛下若不罚你禁足,怎么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怎么护你周全?”
楚狂冷笑一声:
“保护我?他那是怕我死得太快,世家那帮老狗不解气吧。”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现在对皇家的防备心极重,干脆不接这个茬。
她冲着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
宫女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里提着的紫檀木食盒。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整个正堂。
“这是本宫亲手熬的人参乌鸡汤,用的是千年老参,在小红炉上炖了整整三个时辰,一眼都没敢错开。”
长孙皇后亲自端起白玉瓷碗,拿起银质汤匙舀了一勺,放在红唇边轻轻吹了吹,竟然直接递到了楚狂嘴边,
“趁热喝,补补身子。”
这一下,不仅楚狂懵了,连旁边的武媚娘都看呆了。
堂堂大唐皇后,母仪天下的长孙无垢,竟然亲手给一个外臣喂鸡汤?
太子李承乾生病的时候,恐怕都没这待遇吧?
楚狂看着递到嘴边的汤匙,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都竖了起来,头皮一阵发麻。
“娘娘,这使不得!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楚狂吓得一把抢过瓷碗,咕咚咕咚几口就把滚烫的鸡汤灌进肚子里。
喝得太急,几滴汤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长孙皇后见状,自然而然地从袖口掏出带着幽香的丝帕,微微倾身,伸手就要去擦楚狂嘴角的汤渍。
楚狂吓得“嗷”了一嗓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退三大步,椅子都被撞翻在地。
“娘娘!您到底要干嘛?”
楚狂彻底破防了,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您要是想杀我,直接下懿旨赐杯毒酒行不行?给我个痛快。
别用这种招数折磨我了。我楚狂烂命一条,真的受不起您这么大的恩典啊!”
长孙皇后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楚狂那副防备到极点的模样,心口像被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去一样疼。
二十年的骨肉分离,二十年的亏欠,让这孩子对皇家充满了敌意,甚至把亲生母亲的关心当成了催命符。
“狂儿,你别怕……”
长孙皇后缓缓收起丝帕,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酸楚,深吸了一口气,
“本宫今天来,其实是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说。”
楚狂警惕地看着她问道:“什么事?”
长孙皇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本宫听说,你昨晚带兵去崔家,是为了抢崔仁师那个叫崔云岫的庶女?”
楚狂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承认道:
“没错!那老狗要把亲闺女送去给个死人殉葬,我看不惯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闲事我管定了!”
长孙皇后点点头,语气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纵容:
“既然你看上了,那本宫就替你做主。
明日一早,本宫会派王德去崔家传懿旨,让崔仁师把那丫头洗干净,送到楚府来。”
楚狂愣住了,这什么意思?
包办婚姻?连抢女人的活儿都替他干了?
大唐的皇后现在都这么闲的吗?
“不过……”
长孙皇后话锋一转,
“那丫头毕竟是胡姬所生,身份低微,上不得台面。
进你楚府的门,最多只能做个妾室。
你楚家正妻的位置,本宫绝不允许一个卑贱的庶女来坐!”
楚狂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楚狂脱口而出,
“我楚狂娶谁当正妻,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啊?”
长孙皇后并没有因为他大逆不道的顶撞而生气。
她反而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楚狂面前,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因为,本宫已经替你挑好了一门门当户对、天作之合的亲事。”
长孙皇后盯着楚狂的眼睛,一字一顿,
“赵国公长孙无忌的嫡长女,长孙娉婷,温婉贤淑,才貌双全。
本宫和陛下已经决定,将她赐婚于你,做你楚府的当家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