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的雪原上,战鼓声陡然炸响。
李靖站在中军高大的战车上,手里那杆代表着大唐军威的令旗猛地一挥。
“先锋营,攻城!”
“杀!!”
几千名唐军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巨大的冲车,向辽东城墙狂奔而去。
然而,当他们顶着漫天箭雨冲到城墙根底下时,带队的校尉却傻眼了。
那高达三丈的辽东城墙,此刻在冬日清晨的阳光下,竟然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昨晚高句丽守军极其缺德的从城头上往下浇了几百上千桶水。
这辽东半岛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水刚泼出来,还没等流到城墙根,就直接冻成了坚硬的冰层。
整个庞大的辽东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滑不留手的巨大冰坨子。
“娘的!搭云梯!给我上!”
校尉硬着头皮嘶吼下令。
几十架云梯被士兵们扛起,重重地靠在结满厚冰的城墙上。
“大唐万胜!”
士兵们咬着横刀,顶着城头砸下来的滚木礌石,拼了命地往上爬。
可是刚爬到一半。
“刺啦——”
云梯顶端的铁钩根本抓不住光滑如镜的冰面,受力之下,猛地往旁边一滑。
“啊!!”
惨叫声划破长空。
一整排大唐士兵连人带梯子,直接从半空中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了下来。
城头上,高句丽大将卢渊盖苏文双手撑着城垛,看着城下惨叫连连的唐军,猖狂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大唐的将士们!你们这是在给本相表演杂耍吗?摔得可真够好看的。”
“回去告诉李世民。这辽东城乃是天险,更有神明庇佑。
就凭你们这些南边来的细皮嫩肉的羔羊也想破城?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本相就在这城头,看你们能冻死多少人。”
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见主帅如此威风,也跟着疯狂起哄。
他们肆无忌惮地往下扔石头、砸雪球,甚至有人解开裤腰带往下撒尿,极尽嘲讽之能事。
面对这根本无法攀爬的冰墙,先锋营在丢下几百具不甘的尸体后,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中军大帐内。
李世民铁青着脸问道:
“这就是你们跟朕说的试探性攻城?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连敌人的毛都没伤到一根,就白白折了朕几百个士兵。”
李靖满脸惭愧道:
“陛下息怒,是老臣大意了。
高句丽人极其狡猾歹毒,那冰墙滑不留手,咱们的云梯根本挂不住。
冲车也撞不开那些冻得死死的城门缝隙,这仗……难打啊。”
牛进达在旁边说道:
“陛下,这冰墙确实棘手,简直是无解之局。要不咱们暂缓攻城?往后退三十里扎营,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冰化了咱们再打?”
“放你娘的连环屁!”
程咬金一听就炸了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等开春?现在才几月份?咱们十万大军在这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啊?粮草能撑到那个时候吗?就算粮草够,将士们也得冻出病来。”
尉迟敬德也急得大声嚷嚷道:
“老程说得对!陛下,给臣五千精锐,臣就不信那冰墙是铁打的。
臣亲自带头,拿镐头去一点点凿。就是用牙咬,也要咬出一个缺口来。”
“凿个屁。”
就在这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大帐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众人回头望去。
“等你们这帮铁憨憨拿镐头把冰凿开,城墙上的箭早就把你们射成草船借箭的刺猬了。还用牙咬?你当你是狗啊?”
楚狂满脸嫌弃的说道。
“太傅,听你这意思,你有办法破这冰墙?”
李世民的眼神中燃起一丝希冀。
楚狂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说你们这帮打了一辈子仗的,怎么就是脑子一根筋呢?打仗不仅是拼人命、拼血勇,那都是下乘。
打仗,还得讲究科学,讲究物理学和工程学。”
“什么是物理学?”
李靖满脸疑惑,这个词他翻遍了兵书也没见过。
“说了你们这些文盲也不懂。”
楚狂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走到大帐中间的巨大沙盘前,指着用泥巴捏的辽东城模型。
“不就是一层冰吗?既然爬不上去,砸碎它不就完了。多大点事儿。”
“砸?”
牛进达冷笑一声,
“太傅说得倒是轻巧!咱们军中的抛石机,射程最多不到五十步,威力也小得可怜。
还没等推到城下,就被城头的高句丽床弩给射成筛子了。拿什么砸?拿头砸吗?”
楚狂看着牛进达说道:
“你们那种老掉牙的抛石机,靠几百个大头兵在后面喊着号子拉绳子,能有多大劲?那叫人力抛石机,早就该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楚狂一拍桌子,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老子今天就给你们这群土包子开开眼,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战争巨兽——配重式投石车。”
说罢,楚狂直接让人拿来上好的宣纸和炭笔,趴在桌上“唰唰唰”地画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几张画满了复杂线条和标注的图纸,被他“啪”的一声拍在李靖面前。
李靖等人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图纸上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庞然大物。
底座是个巨大的木头架子,上面架着一根长得离谱的横木。
横木一头是个用来装石头的皮兜,另一头竟然挂着个巨大的木箱。
“李老头,别愣着了。立刻去把随军的工匠全给我叫来,一个都不许少。”
楚狂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
“还有,派人去周围的山上砍树。要那种百年的老松树,越粗越好,越沉越好。”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一夜,大唐军营彻底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后营里,木屑横飞,锯木头的声音震耳欲聋。
几千名随军工匠看着楚狂的图纸,惊为天人。
楚狂根本没让他们去造一架完整的投石车,而是把整个庞然大物拆成了几十个标准化的模块。
这队人专门负责削木楔,那队人专门负责打造底座,还有人专门用牛皮缝制巨大的投石兜。
流水线作业加上标准化零件,这在大唐绝对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那制造速度快得让李靖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到了第二天傍晚。
尉迟敬德跑到后营,看着雪地上堆积如山的木头疙瘩和零件,满脸嫌弃地直撇嘴。
“太傅,你折腾了咱们一天一夜,就弄出这么一堆破木头?这玩意儿连个全尸都没有,你确定能砸碎那铁疙瘩一样的城墙?”
楚狂此时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柄匕首,割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
“老黑,你懂个锤子。这叫模块化建筑理念。在我的家乡,这玩意儿有个通俗的名字,叫搭积木。”
“积木?”
尉迟敬德挠了挠脑袋,
“俺家那三岁小孙子玩的那种木头块?”
“对,就是小孩子玩的。”
楚狂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随手一扔,抹了抹嘴,
“明天一早,老子就用这套积木,把渊盖苏文那孙子的乌龟壳,给砸个稀巴烂。”
次日清晨。
辽东城头的守军还在打着哈欠,搓着冻得发紫的手,咒骂着该死的天气。
渊盖苏文披着华贵的貂皮大氅,意气风发地走到城墙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只见唐军阵营里,并没有推出冲车和云梯,反而推出来几十辆巨大的平板车。
车上装的全是奇形怪状的木头零件。
“大唐这是自知攻城无望,放弃了?改行在阵前做木匠了?”
渊盖苏文嗤笑一声。
城头上的高句丽将领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城外。
楚狂站在一辆高大的战车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大吼出声:
“工兵营!听我口令!全军拼装!”
“喏!”
几千名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工匠和健壮士兵一拥而上。
不用一颗铁钉子,全靠精妙绝伦的卯榫结构和粗大坚韧的麻绳。
底座拼好,主轴架上,巨大的配重箱高高挂起……
仅仅用了一顿饭的功夫。
十座高达五丈的庞然大物,在辽东城外两百步的地方一字排开。
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么高大的攻城器械。
“床弩!快!准备射击!把那些木头架子给我毁了。决不能让他们开动。”
渊盖苏文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嗖嗖嗖!”
几根巨箭从城头猛烈射出。
但下一秒,渊盖苏文绝望了。
楚狂把投石车停在了两百步开外,这个距离高句丽引以为傲的床弩射程根本够不着。
那些巨箭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力道,软绵绵地全扎在了投石车前方几十步的雪地里。
楚狂冷笑一声:
“装弹!”
士兵们推着独轮小车,把早就准备好的大圆石头,费力地搬进投石车长臂一端的皮兜里。
而另一端的配重箱里,早就装满了沉重的泥土和碎石,足足有几千斤重。
几头健壮的黄牛拉着绞盘,“嘎吱嘎吱”地把长臂缓缓拉下,死死卡住机括。
一切准备就绪。
“放!!!”
楚狂一声怒吼。
十名唐军力士抡起手里的大铁锤,照着机括猛地砸了下去。
“砰!”
机括弹开!
几千斤重的配重箱在自由落体和重力的作用下,猛地向下坠落。
“呼!!!”
十块重达几百斤的巨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高高抛起的抛物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辽东城头。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那在瞳孔中急剧放大的黑影,吓得连兵器都扔了。
“轰隆!!!”
“咔嚓!!!”
巨石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砸在城墙上。
那层让唐军束手无策的厚厚冰墙,在几百斤巨石的恐怖冲击力下,脆弱得简直就像一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大块大块的冰层瞬间碎裂,夹杂着城墙表面那浇筑了铁水的青条石,轰然坍塌。
一块碎裂的巨石直接砸中了一处城垛。
“噗嗤!”
几个躲闪不及的高句丽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几百斤的石头砸成了一滩肉泥。
“好!痛快!继续!给老子狠狠地砸。把你们昨晚受的窝囊气全给老子砸回去。”
楚狂在战车上兴奋的大喊道。
第二轮,第三轮!
连绵不绝的巨石雨疯狂地倾泻在辽东城头。
那层被渊盖苏文吹嘘为“天险”的冰墙,在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彻底变成了满地的碎渣。
原本坚不可摧的城墙,被砸得千疮百孔。
高句丽守军的心理防线直接崩溃了。
他们一个个哭喊着往城下跑,哪怕渊盖苏文拔出宝剑连砍了十几个人,也根本压不住溃败的阵脚。
“李老头!到你们表演了。”
楚狂冲着不远处看呆了的李靖大喊一声。
李靖猛地拔出腰间横刀,激动得吼道:
“先锋营!推云梯!给老子踏平辽东城。”
“杀!!!”
憋了一肚子火的唐军士兵推着新型云梯,狂奔到城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