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一只脚刚迈出宫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一个焦急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他面前。
是李君羡。
这位百骑司统领此刻脸上全无往日的沉稳，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一把死死攥住楚狂的胳膊。
“太傅！出大事了！”李君羡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宫墙上的风听去。
“能出什么大事？”楚狂刚从皇后那儿出来，心情正好，懒洋洋地甩了甩手，“天塌下来了？”
“跟天塌下来也差不多了！”李君羡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我们……抓到了一伙高句丽刺客！”
“哦？”楚狂挑了挑眉，这倒有些意思。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是《大唐日报》！我们从‘百姓来信’专栏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城南一个不起眼的货栈夜里总有形迹可疑的人出入。我派人顺藤摸瓜，直接端了一个潜伏已久的间谍团伙！”
说到这，李君羡表情极其古怪，凑近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后怕。
“我们在据点里搜出了一份刺杀名单。上面……全是咱们主战派的将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程公、尉迟公……都在上面。排在榜首、用朱砂红笔圈了三圈的名字，就是您，楚太傅！”
李君羡本以为，楚狂听到自己是头号刺杀目标会满面凝重。
谁料，楚狂的眼睛“唰”地亮了，光芒比刚才在立政殿里看到的任何珠宝都要璀璨。他兴奋地搓着手，脸上露出了饿了三天的人看到满汉全席的狂热表情。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总算来了点刺激的！”
他反手抓住李君羡的胳膊，急不可耐地追问：“人呢？抓到的人呢？快！带我去见见！我得好好看看，是哪路英雄好汉这么有眼光！”
李君羡看着楚狂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整个人都懵了。
被人列为头号刺杀目标，正常人早就如临大敌调兵遣将了，到他这儿竟跟中了头彩一样兴奋。
“太傅，这可绝非儿戏！”李君羡急道。
“我当然知道这绝非儿戏！”楚狂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可是送上门来的业绩！走走走，带我去见见我的‘粉丝’！”
……
百骑司秘狱，一向是长安城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楚狂走进来却像回了家一样，饶有兴致地对墙上那些造型别致的刑具评头论足。
“这玩意儿设计得不错，符合人体工学，细节上还有待改进。”
李君羡听得头皮发麻，赶紧领着他往秘狱最深处走去。
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关押着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他被铁链牢牢锁在墙上，浑身是伤，一双眼睛却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楚狂，透出不加掩饰的杀意。
“就是他，刺客头目。”李君羡压低声音，“嘴硬得很，兄弟们把能用的手段用了一遍，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专业。”楚狂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无视了那凶狠的目光，挥了挥手：“搬张椅子过来。”
狱卒迅速搬来一张太师椅，楚狂大马金刀地坐下，距离近得能直接感受到刺客粗重的呼吸。
“别白费力气了。”楚狂慢悠悠地开口，像在拉家常，“你们高句丽人骨头确实硬，我佩服。所以我准备直接上正餐。”
他打了个响指。
程处默立刻捧着一个木盒走上前。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改良过的“震天雷”，黑乎乎的像个不起眼的铁疙瘩。
“认识这东西吗？”楚狂拿起震天雷在手里抛了抛，“辽东城外，你们三万铁骑的老朋友了。”
刺客头目瞳孔猛地一缩。
“这东西玩法很多。”楚狂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道菜，“比如塞进嘴里，‘砰’的一声，脑袋就跟烂西瓜一样炸开，连块完整的头盖骨都找不着，干净利落。”
“或者绑在身上。那就有讲究了，绑在胸口，炸的是上半身；绑在腰上，炸的是下半身。我个人推荐绑在腰上，这样你的两条腿可能会飞到城东，两只手可能会挂在城西的柳树上，极具行为艺术的美感。”
楚狂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牢房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膜。狱卒们听得汗毛倒竖，李君羡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刺客头目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里的凶狠开始掺杂进别的情绪。
“当然，这些都太粗暴了，不符合我文化人的身份。”楚狂话锋一转，摸出一份新鲜出炉的《大唐日报》。
他在刺客头目面前展开报纸，指着一个版面笑嘻嘻地说道：“看到这个‘长安焦点’专栏了吗？我准备给你做个专访。”
“标题我都想好了——《高句丽孤勇者魂断长安，遗孀孤儿望穿秋水盼君归》。”
“我会把你英俊的样貌画上去，把你响当当的大名、在平壤城的住址、家里几口人、老婆长什么样、儿子在哪上学……这些光辉事迹，一五一十地全部刊登出来。”
“到时候，整个高句丽的人都会知道你的故事。渊盖苏文一感动，还会给你家人发个‘烈士家属’的牌匾。你说，是不是很风光？”
楚狂这番话，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穿了他心底最恐惧的防线。
当楚狂慢悠悠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时，这名悍不畏死的刺客，心理防线终于在极致的压迫下彻底崩盘。
他剧烈挣扎起来，铁链撞得哗哗作响，脸上全无悍勇，只剩扭曲的惊恐。
“别过来！”
他看着楚狂带笑的脸，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这个会用天雷的恶魔！别碰我！”
“恶魔？”楚狂停下脚步，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
他伸出手，在那刺客布满冷汗的脸上轻轻拍了拍。
“我是天使投资人，专门投资混乱与恐惧。”
彻底绝望之下，刺客头目涕泪横流，将所有底细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交代了详细的刺杀计划，更供出了一个让李君羡当场脸色煞白的惊天秘密。
他们之所以能在戒备森严的长安城潜伏至今、畅通无阻，全靠数个本地豪门大族在背后提供庇护、资金和情报。
“是……哪些家族？”李君羡声音直发抖。
内勾外连，通敌叛国！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刺客头目颤抖着吐出几个名字。
每一个，都曾是关陇集团中响当当的存在。
每一个，都在前不久的“审计风暴”中被楚狂整得元气大伤。
楚狂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他刚刚在立政殿亲口答应长孙皇后，给长孙无忌、给关陇集团留一条活路。
结果这帮人转眼就用这种方式来“回报”他。
勾结外敌，刺杀大唐太傅和一众主战派将领。
好，真是好得很！
楚狂从狱卒手里拿过那份刚刚画押的供词，上面清清楚楚罗列着几个世家门阀的名字，血红的手印刺眼夺目。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秘狱。
站在百骑司的院子里，楚狂抬头望着长安城上空那轮清冷的月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他对身旁脸色惨白的李君羡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百骑司、特遣队，全员集结。”
楚狂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让黑夜都为之颤栗的肃杀。
“有些人听不懂人话，那就没必要再把他们当人看了。”
“今晚，我要让长安城……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