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大唐铁路总站。
唐俭手里攥着厚厚一沓账单，满头大汗地冲进铁道部总局的办公室。
“太傅！出大事了！”
唐俭把账单往桌上一拍，语气焦灼：“关东那帮世家疯了！他们联名发起了什么‘拒买大唐造’运动，严禁当地商户和百姓买咱们的货。”
“现在洛阳、范阳那几个大站，咱们运过去的精盐和棉布堆积如山，根本没人敢来提货。再这么压下去，国库的资金周转就要出大问题了！”
楚狂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大唐铁路网地图上写写画画。听到唐俭的抱怨，他连头都没抬。
“老唐，你这户部尚书越当越回去了。他们不买，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唐俭急得直跳脚，“那可是几十万贯的货！压在仓库里每天光是看守和损耗的费用就是一笔巨款。这帮世家在地方上根深蒂固，他们放出话来，谁敢买朝廷的货，就是跟整个关东世家作对。老百姓哪敢触这个霉头？”
楚狂把炭笔一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指着关东那一带密密麻麻的铁路线，咧嘴乐了。
“这帮老东西，脑子还停留在几百年前呢。想用传统的商业封锁，来对抗现代物流？”
“简直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楚狂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处默。
“处默，去传我的命令。”
“第一，从今天起，铁道部暂停向关东地区运输一切民生物资。一粒盐、一斤棉花都不许往那边发。”
“第二，把铁路沿线专供关东商队的供水站和口粮专列，全部给我掐了。谁敢私自卖给他们一滴水，直接按通敌罪论处！”
唐俭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傅，这……这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咱们不发货，关东那边的商税怎么收？”
“收个屁的税。”楚狂拍了拍唐俭的肩膀，“老唐，你记住了，在绝对的物资垄断面前，任何抵制都是个笑话。”
“不出三天，这帮孙子就得跪在铁道部门口求我收钱。”
与此同时，洛阳城最大的酒楼，聚仙阁。
荥阳郑氏的二当家郑德旺，正端着酒杯，跟几个关东世家的话事人推杯换盏。
“诸位，干杯！”
郑德旺满面红光，笑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楚狂那小儿，真以为弄出个铁怪物就能把咱们世家踩在脚下？”
“咱们在关东经营了几百年，这地方的商铺、田地，全在咱们手里。只要咱们发话，他的货一两都卖不出去！”
一个范阳卢氏的旁支管事跟着附和。
“郑二爷说得对！听说现在长安火车站的货都堆成山了。用不了几天，户部那帮穷鬼就得急得跳脚。”
“到时候，楚狂还不得乖乖来求咱们帮忙分销？咱们趁机把那什么蒸汽机的技术要过来，看他还怎么嚣张！”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这帮世家残余，仿佛已经看到了楚狂低头认错的画面。
第三天清晨，郑家大宅。
郑德旺还没起床，大门就被管家敲得震天响。
“二爷！不好了二爷！”
郑德旺披着衣服，满脸不耐烦地打开门：“号丧呢？大清早的叫什么！”
管家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沓条子，手抖得像筛糠：“二爷，咱们的矿场和作坊，全停工了！”
“什么？”郑德旺愣住了，“怎么回事？”
“运不出去啊！”管家快哭了，“火车站那边说，接到了上头的死命令，全面停运关东的货。咱们积压在仓库里的生铁和瓷器，根本发不往长安和西域。资金全压在货里了，底下的工匠都在闹着要工钱呢！”
郑德旺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门外又冲进来一个掌柜。
“二爷！市面上的盐价疯了！”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朝廷的运盐专列停了，咱们自己囤的盐根本不够整个关东消耗。现在一斗盐的价格已经翻了十倍，老百姓连菜都吃不起了！”
“盐价飞天，煤炭也跟着断供！城外的流民买不到平价煤，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地往咱们郑家的庄园凑，喊着要砸门抢粮了！”
郑德旺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他脑中轰然一响，终于明白了。
楚狂压根就没想跟他们玩什么商业竞争，这是直接掀了桌子！
切断物流，就等于切断了整个关东的经济大动脉。世家大族虽然有钱，但钱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盐吃。
“备马！快备马！”
郑德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去长安！去铁道部！”
当天下午，长安城南铁路总站门前。
几十辆挂着关东各大世家徽记的豪华马车，排成了长龙。郑德旺带着一群世家商人，顶着大太阳，站在铁道部的大门外，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程处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嘴里叼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郑二爷吗？”程处默靠在门框上，斜着眼睛打量着他们，“什么风把你们关东的大财主吹到我们这破火车站来了？”
郑德旺赶紧凑上去，满脸堆笑，腰都快弯到地上了：“程将军，之前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擦了把汗，“我们关东商会商量了一下，决定全力支持朝廷的铁路事业。洛阳货站积压的那些棉布和精盐，我们全包了！麻烦您跟太傅通融通融，赶紧把货运专列恢复了吧。关东的老百姓可等不及了。”
“全包了？”程处默吐掉牙签，冷笑一声，“行啊，原价照付。”
郑德旺松了一口气，赶紧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带了现钱来……”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程处默从兜里掏出一本账册，翻开念了起来，“这批货在洛阳货站放了三天，按照铁道部的规定，每天要收取百分之二十的仓储滞纳金。”
“另外，因为你们单方面搞抵制，导致铁路运力闲置，这笔损失也得你们出，这叫‘运费附加费’。”
“算下来，你们除了付货款，还得额外再交三百万贯的罚款。”
程处默把账册“啪”地合上，伸出一只手。
“交钱，立马通车。少一个铜板，你们就回关东等着被老百姓把祖坟刨了吧。”
郑德旺等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三百万贯！这简直是抢劫！
但他们敢说个“不”字吗？关东那边的物价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再拖一天，他们这些世家的家底全得赔进去。
“交……我们交……”郑德旺咬着牙，心在滴血，指挥着手下把一车车金条和宝钞往铁道部里搬。
太傅府书房。
楚狂听着程处默的汇报，看着桌上堆成小山一样的宝钞凭证，乐得直拍大腿：“老唐，算清楚没？这波咱们赚了多少？”
唐俭拨弄着算盘，手都在哆嗦：“太傅，除了货款，光是那笔罚款，就顶得上大唐半年的赋税了！这帮世家这次是真被放干了血啊！”
“活该。”楚狂伸了个懒腰，“给脸不要脸，非得逼老子用经济制裁。”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百骑司统领李君羡走了进来，神色却有些古怪。他一反常态，并未高声通报，而是快步走到楚狂身边，压低了声音。
“太傅，刚接到加急密报。”
“怎么了？高句丽那边有动静？”楚狂挑了挑眉。
李君羡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是长孙无忌。”
“他不是被流放黔州了吗？在路上作妖了？”楚狂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浮沫。
李君羡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押送的队伍刚过剑南道，长孙无忌突然暴毙。连带着随行的几个心腹，也全死在了驿站里。”
楚狂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茶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暴毙？大唐第一老狐狸，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仵作验过尸了。”李君羡的声音压得更低，“尸身完好，并无外伤，也未验出毒物。结论是……像是活活吓死的。”
“吓死的？”
楚狂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突然停住。
他转头看向李君羡：“尸体现在在哪？”
“正用冰棺封着，连夜运回长安，估计明早就能到。”李君羡答道。
楚狂冷笑一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