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那是高和所在的主颈。
蛇头正当中的皮肉翻卷撕裂，高和的人类上半身从蛇颈里慢慢拔了出来。他的下半身已经与这头凶物的骨血长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他的整张脸，只剩一半勉强留着人相。
右半边脸覆满暗红色的坚硬倒鳞，眼眶里跳着一团暴虐的金红竖瞳，鳞片缝隙里往外淌着滚烫黏稠的金液；左半边脸还是苍白的人皮，可皮下的血管早已全化成蠕动的灰绿细虫，随着呼吸在皮肉下扭动。
只有那只左眼。那只属于人族的、琥珀色的眸子，在这副妖异溃烂的面孔上，安安静静地盯着明道。
罡风呼啸，三条庞大蛇颈从鼻孔里喷出的灼热白汽，在千米高空聚成一片滚滚阴云。
“六颗。”
高和开了口。
那声音不再通过识海传音，而是从那张半人半妖、长满细密尖牙的嘴唇里挤出来的。
“你在我肚子里，只用了不到四十秒，就剐了我六颗心。”
明道横刀立在狂风之中，发丝凌乱，大道御甲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沉凝的冷意。他没应声，唯有破界龙刃斜指地面，龙晶里的暗金光华凝练如铁。
“空间法则？”
高和那只琥珀色的左眼里，掠过一抹说不清是狂热、妒恨还是惊艳的神色。
“你居然……在我肚子里破了境。”高和扭了扭生满骨刺的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五条法则，大圆满的雏形。明道啊明道，你究竟是怎么一头凶兽？”
他的嘴角慢慢扯了起来。
半张人脸在笑，半张蛇脸在拧搐，那笑容怪诞，像从阴司深处爬出来的厉鬼。
“有意思。”
高和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带血的破音，低声笑了起来：
“真他娘太有意思了！”
狂风骤停。
悬在千米高空的巨大石台上，三颗山峦般庞大的蛇首在同一微秒里齐刷刷向后仰起，颈脖上的皮肉青筋拉伸暴突。
三口怒张，从那白森森的巨齿之间喷出的，既非焚天的烈焰，亦非蚀骨的毒雾。
是声音。
三百万道被剥离身躯、在无尽折磨中沉沦的华夏同胞残魂怨气，在这一瞬间被高和以焚毁神智与道基为代价，在虚空中淬成一柄无形的长刃。
怨刀，由灵魂深处挥出的绝命铡刀。
这柄聚齐了三百万亡魂绝望的无形重刃从三个方向同时落下，斩进了明道刚刚铺开的识海防壁。
“轰！”
神魂剧震。
金色的防护在撞上怨刀的一瞬如薄纸入炉，当场崩成飞灰。明道体内刚刚圆融的精神法则，在这倾尽一国气运与三百万亡灵的决死一击面前，被硬生生凿穿。
识海干涸，神芒散尽。
明道持刀的身躯在罡风中一僵，眼底深邃的幽蓝光芒，在瞬间熄成一片死寂的黑暗。
眼前的一切，跌入了不见天日的无边永夜。
……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的死寂里，明道经历了一场绞杀。那是精神维度里最暴烈的倾轧，三百万人的怨念被高和淬成一柄无形的屠刀，直挺挺剁进了他的脑海。
识海崩塌的边缘，明道的精神法则兜住了最后的底线。
不需刻意引动，丹田内那四条刚成型的法则螺旋在察觉到宿主濒死的瞬间，自动进入了最高规格的联合防御。
赤红的火系法则率先倒卷而上，化作一层层火网，把那些试图扎进神魂深处的怨气碎片强行焚烧；靛蓝的水系法则紧随其后，化作清凉的激流，一遍遍冲刷被妖毒和绝望污染的神经通路，把那些致幻的痛楚洗去；生机盎然的木系法则扎根在识海边缘，抽出无数翠绿的藤蔓，缝补着被撕裂的识海壁膜；最为核心的精神法则化作一柄柄精细的手术刀，把已经黏附在意志核心上的死怨之气，一层层剥了下来。
五条法则一起运转，勉强把怨刀那足以摧毁任何LV7强者的冲击消化殆尽。
代价是惨痛的。
视线恢复清明的那一刻，明道喉头一甜，一口暗黑色的淤血顺着面甲的缝隙溢了出来。
他的精神力，从斩完前六颗蛇心后剩下的六成，跌到了不足一成半。
识海的防壁上出现了七道深邃的裂痕，跟他丹田里那颗空间种子此前崩出的十三道裂痕遥遥相对，透着一股随时会碎掉的濒死感。
精神力跌到谷底的后果是毁灭性的，万灵共鸣的感知网络瘫痪了。
那条把他与赵虎、与段天河、与天城指挥中枢、与两千万华夏幸存者连在一起的精神链接，在这一刻全部断裂。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祈祷、所有的心跳，一瞬间从他的脑海里被抽得干干净净。
他成了一座孤岛。
千米高空的罡风失去精神屏障的缓冲，毫无遮拦地打在他脸上，冷硬如刀。
他半跪在残破的岩石平台上，右手撑着破界龙刃，半截刀锋没入玄武岩中，才在这座剧烈摇晃的浮空岛上稳住身形。
左肩的伤口在方才那场精神冲击的牵引下再次崩裂。滚烫的血从大道御甲的缝隙里渗出，刚冒头就被高空的狂风吹成一道道暗红细线，顺着冰冷的甲片淌落。
【大道御甲储能 53% 精神力 15% 空间法则雏形能量 70%】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边缘闪着红光，新生空间法则的储备还没被大量消耗，但这掩盖不了他肉身与神魂的双重枯竭。
左肩贯穿伤未愈，肋部有三处在蛇壁挤压中留下的淤伤，连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双手的虎口在连续硬撼中撕裂。最致命的，是精神海那七道裂痕。
抬起头，绝境已在眼前。
三颗山峦般巨大的蛇头把他围在中央。
高和所在的中央主头盘踞在正前方，两颗稍小、却依旧庞大如楼阁的普通蛇头一左一右，像两座封死天地的肉身铁壁。
三面合围，退路全无。
脚下是千米高空深不见底的灰暗虚空，身后是岩石平台陡峭断裂的悬崖。除了跳下去粉身碎骨，他已无路可退。
“你的精神力，快用完了吧。”
高和的声音穿透狂风，在千米高空显得异常清晰，透着一股大局已定的森然。
“我感觉得到，你脑子里那张网，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