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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目光木然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扭曲的鳞甲。
那只手上长满了锋利的骨刺，他没有用这只手去攻击近在咫尺的明道，而是把锋利的指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嗤啦。”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撕裂声。
高和用他自己的手，划开了他自己的胸腔。
暗红的蛇鳞与灰白的人类皮肤在这一划之下同时向两侧翻卷裂开，暗金色的血与人类的血混在一起，顺着伤口瀑布般流淌。
在那被剖开的胸骨深处。
露出了这头八级神话生物，也是高和这个人类，最后的一颗心脏。
那是一颗诡异到了极点的心脏。
它的一半是属于人类的深红色肌肉，脆弱，跳动着属于人性的执念；另一半是属于大蛇的暗金色粗糙组织，强悍，散发着远古妖兽的凶戾。
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像两块被强行缝在一起的破布，在这颗心脏上交织纠缠。
心脏搏动的节律混乱不堪，忽快忽慢，仿佛有两个独立的灵魂在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里，做着这辈子最后一次拉锯。
高和低下头，看着那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
他把自己全身最致命、最脆弱的弱点，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明道的刀锋面前。
高和抬起头，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明道。
狂风吹乱了他半边脸上黏糊糊的头发。
“来。”高和张开嘴。
这一次，他的声音很轻。
往日的歇斯底里、居高临下的嘲讽、对法则的贪婪，全都消失了。
那声音里，只有一种历经无尽算计与折磨后，油尽灯枯的倦怠。
“让我们，做个了断。”
千米高空，罡风如刀。
“咚……咚……”
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沉闷的回响。
随着心跳，高和那张半人半妖的面孔在痛苦中扭曲。
人类的半边脸肌肉痉挛，五官挤在一起，大蛇的半边脸发出嘶嘶的悲鸣，暗金色的毒涎顺着獠牙滴在岩石上，蚀出一个个冒白烟的坑洞。
龙刃上的暗金光芒吞吐不定，他握刀的右手纹丝不动，他在判断。
从剖开蛇腹一路杀到这千米高空，明道比任何人都清楚高和的狡诈。
眼前的景象太诡异，也太容易了。
高和主动撕开胸膛暴露心脏，主动放弃所有防御，甚至撤去了周身残存的妖气屏障。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疯子，一个为了活命不惜献祭三百万同胞的屠夫，做出这种引颈就戮的举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在国运崩塌与六心俱碎之后真的认输了。
要么，这是他用来同归于尽的最后陷阱。明道那双一红一蓝的异色瞳孔微微收缩，他选择了后者。
“嗡。”
识海深处，刚愈合的金色壁膜泛起一圈涟漪。
恢复了大半精神力的万灵共鸣重新铺展，无数根无形的触须迎着罡风张开。这一次他没有大范围探测，而是把精神力与丹田里那枚刚破壳的空间法则雏形深度交融。
靛蓝色的微光在眼底流转，他的感知跃过物理表象，像一具高维的透视镜，直直刺入高和胸腔内部。
他看到了。
穿透那层看似脆弱的暗红心肌后，明道的精神触须一滞。
高和心脏的外层，那半颗属于八岐大蛇的暗金组织，是一枚法则炸弹。
一枚浓缩了东瀛国运、三百万冤魂以及神话级生命本源的终极法则炸弹。
在高维感知里，那层薄薄的暗金蛇组织内部，是一个极度压缩、正在自旋的黑色漩涡。
三百万被抽走灵魂的华夏同胞的怨气在里面化作无数张哀嚎的面孔，相互撕咬；东瀛剩余不足一半的残破国运化作断裂的黑色锁链，把它死死捆住；高和自身那伪LV8级的妖化生命力，则是点燃这个漩涡的引信。
所有能量被压到临界点，维持着一种极脆弱的平衡。
触发这个平衡的，是外力。
一旦破界龙刃带着法则之力斩中这颗心脏，甚至不必完全斩碎，只要破了那层暗金薄膜，触发的是一场彻底的自爆。
LV8法则级的自爆！
明道在脑中瞬间推演完毕，这颗炸弹一旦引爆，威力不亚于百枚东风核弹叠加，在法则维度上的破坏力还要更甚。
爆炸的瞬间，温度会超过太阳核心，空间会被撕成虚无。这座方圆三公里的浮空平台，连同周遭数公里的云层、罡风，以及下方那座正在喷发的富士山头，都会在瞬间被抹掉。
明道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边缘的面板。
【大道御甲储能：8%】
这场跨越物理与精神双重极限的鏖战之后，他最强的底牌，那件号称“大道之下万法不侵”的御甲，储备已经跌破最低警戒线。
百分之八的储备，面对贴脸爆发的伪LV8级法则自爆，就算他瞬间开启乾坤定也扛不住。防御域场会在零点一秒内被撕碎，他自己连同骨血神魂，都会在光和热里蒸发。
高和是在用自杀换同归于尽！
明道抬起头，迎上高和的视线。
那张扭曲溃烂的脸上，里头烧着的，是一个赌徒输光一切后要把庄家一起拖下地狱的疯狂。
高和的眼神在说：我死，你也得陪葬。
明道收回精神触须，眼底的深蓝与赤红尽数内敛。他握刀的手微微下垂，刀尖斜指着脚下布满裂痕的岩石。
罡风在两人之间穿梭。
“你在等什么？”高和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咆哮，语调平得像是在末日前的茶馆里闲聊。只是嗓音里依然夹着蛇类特有的咝咝声，在狂风里显得支离破碎。
“我在想，”明道的声音同样平静，“怎么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