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展开折扇。
“《五三》虽好,但它记录的,终究只是过去三十六年的死规律。”
“它能帮你摸清考官的喜好,能帮你避开所有的规制陷阱,能让你在考场上写出一篇四平八稳的满分八股文。”
“但它,只能保住你的下限!”
“它能保你不犯错,保你稳稳地跨过会试的门槛。
但在会试这场天下顶级神仙打架的战场上,肖景明同样深谙规制,魏云深同样懂实务,柳承翰同样文章通天!”
“单凭过去三十六年的死规律,你拿什么去把紫阳三魁杀得心服口服?
你拿什么在晏子衡的眼皮子底下,写出让他惊艳的文章?”
陆文轩浑身一震,瞬间从盲目的自信中清醒了过来。
“下限……保的是我们能中进士。
那拔高上限的剑究竟在何处?”
顾辞没有说话。
他伸手探入大氅最深处的内襟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用纯黑色硬皮装订的神秘册子。
整本册子通体玄黑。
封面之上干干净净,没有书名,没有题跋,唯有右下角用极淡的暗纹,烙印着一枚小小的致知印章。
黑皮卷册被顾辞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了那本厚重的《五三》之上。
“这是……”
陆文轩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本看似不起眼的黑皮册子里,非常不简单。
“这才是先生今夜让我亲手交到你手里的东西。”
顾辞凝视着陆文轩,说出了它的真名:
“《大夏时务半月谈·会试特供内部参考》。”
“全天下,仅印十二册。”
“十二册……”
陆文轩喃喃自语。
他伸出双手,缓缓掀开了那纯黑色的硬皮封面。
第一页,赫然展开。
《大夏刑名沿革与吏治风宪防腐十二策》。
署名:铁面老叟!
“这……这是刑部严尚书写的?”
陆文轩失声惊呼,
“天牢绝密……
过去十五年大夏二十八起工赈、海运贪墨大案的真实底账与运作内幕?
官员如何做假账、胥吏如何借水漂没、钞关如何利益共谋……严石头竟然把刑部压箱底的杀人刀法,全部写在了这本册子里?”
他甚至来不及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颤抖着手指,翻到了第二卷。
《太学正音:历代圣贤经义与当朝时政之辩》。
署名:黑面老叟。
国子监祭酒张炎的大作。
看着张炎引经据典,将新政,以《禹贡》、《孟子》、《尚书》的古圣微言大义包装得天衣无缝、神圣不可侵犯的锦绣文章……
“张祭酒……那位名满天下的清流宗师,竟然在教你们如何用经义去杀人?”
紧接着,第三卷。
《东南海疆市舶司与内海转运战略备忘》!
署名:吾道不孤!
当读到那句“惧万一之海浪,而坐视亿兆黎庶饥寒待毙,此非守祖制,实乃亡社稷也”时……
“这是当朝太子的亲笔手令与施政大略?”
“刑部尚书为你们提供杀人法理,国子监祭酒为你们披挂圣贤重铠,翰林院掌院学士为你们拆解内阁票拟,当朝皇太子为你们注入帝王视野……”
“这是一张重造乾坤的通天神卷啊!”
“不错。”
顾辞端坐于软榻之上。
“除了这些大佬们的手笔,还有先生用朱砂笔手书的逻辑解构。”
顾辞翻到了每一篇文章底部的朱批批注:
“先生将严尚书的法、张大人的义、太子的魂,全部拆解成了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逻辑链条,并给出了大夏朝未来可能面对的所有国家大事的标准应试模板。”
“进考场之前,我们已经在这间屋子里,把大夏朝未来三年的所有危机全部推演完毕了。”
“当紫阳书院的三魁还在揣摩主考官的喜好时,我们的答卷,已经由当朝尚书、祭酒、大学士和皇太子,亲手修改过了。”
“陆兄,我且问你,”
“有《五三》保你下限,有《半月谈》拔你上限。”
“手握这柄集大夏最高智慧于一体的通天神剑,面对区区一个紫阳书院,面对那所谓的京城三魁,你,可敢一战?”
暖阁之内,落针可闻。
陆文轩呆呆地看着那本黑色的神卷,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潇洒倜傥的知己同袍。
“士为知己者死。”
陆文轩站起来拱手道。
“陈先生与顾兄,以大夏国运之重器相托,文轩……粉身碎骨,亦不敢负!”
顾辞上前一步,伸出双手。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是无尽的豪气。
顾辞端起上早已温热的两盏女儿红,将其中一盏,递到了陆文轩的手中。
“陆兄,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顾辞举起酒盏,折扇在身后迎风微展,笑道:
“《五三》保下限,《半月谈》拔上限。
会试贡院之中,紫阳三魁交给我们致知书院来斩!”
“金銮殿上,跨马游街之时,莫让我等,等得太久!”
两只青瓷酒盏在风雪与暖火之间碰撞在了一起,清脆的碎玉之声响彻暖阁。
陆文轩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同一团炽热的烈火。
陆文轩擦去嘴角的酒渍,朗声大笑:
“顾兄放心!”
“待到春闱放榜日,金銮殿前,文轩定当与诸位同门并肩而立,去看看这大夏王朝的新天!”
……